廖华歌 | 花事

花事

文|廖华歌

一

明知道这个季节众多的月季花尚未开放，可我还是深夜兼程从千里外归来，独只为今天一早和文友们一起游览南阳世界月季大观园。

我承认，我对这园子有一种很深的情结。

应该是第三次到这儿来了，前两次看到的都是满园五彩缤纷花团锦簇直漫向天际的花海，唯这次脚下的每一寸都布满生机，千花万朵正在拼却全力蓄积待放。

我分明听见来自尚未盛开的花朵内部的声响。

风一阵一阵地走过，仿佛在测量花开的时长；鸟儿一声一声地鸣叫，似在提醒或催促着什么；空气清新得让人毫不犹豫摘下口罩，就那样无需掩饰一味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月季花是这个园子的主角。

眼下没有主角演示盛开的园子，显得格外空旷辽远，宏阔宁静，好像这儿刚刚送别一场千红万紫，而下一场更可期待的春日盛景正紧锣密鼓就要上场。

东园，西园，共3000多亩全都是花的园子，是什么概念？

月季花岛，月季花海，月季花溪，月季花带，又是怎样的花事？

谁能说它们的一花一叶不是时间与空间的叠加形态？

二

这时刻也不是所有的花都未盛开。

园子里的桃花、红梅、海棠、结香、紫叶李、连翘花等，已开出了红红、黄黄、粉粉、白白的片片花团和花带，一年四季景色新，天天月月花不断，纵使再冷硬漠然的人，置身此地，也会被抚慰得温润生动，刚柔相济。

还没有听说过世间哪个人不爱花儿的。

花让这个沉寂的世界有了色彩和亮度！

花使广袤的原野充满温情。

开得太美艳的红梅花，让我们一下子产生了疑惑，深感很不真实，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哎呀，美得惊心，多像是假的塑料花啊！

将真花看成是假，让花们蒙受冤屈，仅仅是我们审美上的错觉，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缘由？不少时候，我们也曾将假花及一些虚假的事物当真，如此颠倒混淆曾令我们付出过多么沉重的代价。可见世间太多的失败和损毁，大都源自判断的失察与错误。

我们一个个摆出各种姿势，与燃烧出一树树粉云的红梅合影，忽想起诗人李老乡的句子：梅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知己……

在心里默念着，立刻就有无法诉说的幸福纷至沓来。

与眼前美艳繁盛的梅花深情相望，一种奔流不息的光亮从岁月深处浩荡而来，立时就感觉泪水里的花具有无穷的可能性。

三

还在建园之初，她就来了。

她是整个园子里所有人和花的总管。

虽然她很清秀慧美，但却有一个很男性化的名字，这和她的精明干练倒颇相适宜，她姓法，在我看来这姓好像也不太多见，以至和她走在一起时，我很兴奋，很欢快，也很恍惚。

花很美，我们生活得却很粗糙。她笑言，并颇为开心地告诉我，这儿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花一叶，都小儿女般连着她和花农们的心。他们没有星期天、节假日，也不分寒冬酷暑、白天夜晚，甚至没有舒舒服服坐下来静静品饮一杯热茶的闲适……每天的工作都在野外，风吹日晒、霜打雨淋是常态，这些大家都已习惯了，说他们是和这些花们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一点儿也不夸张，岁岁年年最是花满枝丫时，正是他们生命历程中的高光时刻。

我最喜欢蜡梅花了。她边说边翻出手机里保存下来的几张图片给我看。但见一树树蜡梅恣肆盛放，金灿灿的光芒直漫向身心，汹涌的洁净和明黄骤然暖暖地向四周弥散……

你注意到没有？蜡梅花特别谦逊低调，它们的花朵都是向下的。她由衷赞叹并一一指给我看。

我很惊奇，这个却是自己没有观察到的。仔细看去，果真如她所言，蜡梅每朵的花口都向大地，这让我一下子想到低处之光，想到灵魂向上、姿态很低的美好事物，想到了静水流深的她。

顷刻间，她，花农们，满园的花木，阳光，泥土，水……相融相生成一首诗，被春风大声吟诵着奔向远方。

四

愈是美好的事物，愈须用心血和汗水倾尽心力去卫护。在这个过程中，谁又能数得清他们付出了多少艰难和困苦，多少的辛劳与血痕？许多时候，她和他们本身就是这园子里的一朵花、一棵树、一粒泥土、一块石、一滴水……他们的心与它们同频共振，一样的体温和呼吸，一样的缺失和需求，一样的焦虑和欢颜，一样的伤愁和欣喜，一样的疼痛和快乐，一样的回忆和希冀，一样的……

我们纷纷献美，给这里的桥、湖、岛、溪、池命名，作家、诗人、评论家们一个个心游万仞，精鹜八级，每一个名字既内涵丰足又诗意氤氲，美得令人心驰神往，沉醉痴迷，乐而忘忧，来而忘返。

我忽然心生一念，何不用“聚明”来给某个湖、岛、桥或溪命名呢？如此成千上万朵的花，聚集在这偌大的园子里，那光芒该是何等的艳丽多彩，何等的明亮照彻，何等的震惊震撼，更何况洁生明，明生慧，慧生荣，荣生华，华发春深，盛景无边……

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泪与笑，苦与乐，梦与醒，在这真实的存在和存在的真实，在众花面前，都已不再重要，一切全都回到万物最初被确定的位置。

晨露初日，烂漫春花正在铺展整个春天……

（注：稿件来源：南都晨报*南阳网）

-End--

审稿: May   图:网络  美编:May

---

---

作者简介：廖华歌，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散文学会理事，河南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作者往期作品回顾：

廖华歌  |  昨夜松风卧龙岗

作家专栏  |  廖华歌  |  生命本应如此畅快奔放——读诗文集《因风的蔷薇》有感

廖华歌  |  乱红飞过

廖华歌  |  无缘今冬第一场雪

廖华歌  |  新年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