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长篇连载）三卷 大娘病亡

隔墙墙洞，没见王兰贞大娘的面孔，她病了，是脾大晚期。

早饭后，顾桂英催着均儿去看看大娘。他心想，就穿着棉皮鞋吧，也不顾忌大娘说什么了。均儿来到王兰贞大娘的病床前，大娘说：“老觉得肚子胀，憋闷气短”。肖明原大爷说：“找金蕴明看过，他没有办法了，就催着去县医院。肖明原几次劝她去医院查查，她不肯去。无奈，他请金贵石亲自出马，诊断来陇去脉，脾大已是晚期，他也回天无力。大娘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声音微弱，肚子老大老大地，好吓人。

均儿刚要出门，姑姑肖明蕙跨进了大娘门槛，他又随着姑姑进屋里，再次走到大娘的病床前，大娘盖着蓝灰色的被子，腹部高高隆起，脸色白纸一样的可怕，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声音细微，喃喃地说：“妹妹来了”。肖明蕙立即俯下身，握住嫂子的手，两滴晶莹的泪珠滴下来。

肖明原端坐在王兰贞床头边的杌子上，手执一个暖水袋，塞到病人的被窝里。他穿着的普蓝色工作服，因为经常下地干活，晒太阳，落色变白，与大儿子肖承永的崭新的深蓝色劳动布工装对比鲜明。肖承远与妻子、肖承永与妻子，都站在王兰贞的病床边。肖明原转头压低声音，告诉肖明蕙妹妹，说：“你嫂子病情突然恶化，到医院就医，医生让回家调养。她自知不妙，回家就嘱咐我，将来……”他欲言又止。

肖承永说：“昨天，我还请金贵石爷爷来，他也许能行，他来看看舌苔，敲敲肚子听了听，说了老大一套理论，我们听不懂……”，肖承远接着说：“他说，脾脏肿大主要依靠触诊检查。用叩诊法检查脾的浊音界有无扩大。必要时可用超声、X线、CT检查，能明确脾脏的大小和形态，晚了，晚了！神医华佗也只是救可救命的人，没法了，他摇摇头倒背起手来就走了。”

等弟兄俩到院子里商量事情，妯娌俩到厨房里准备饭，肖明原压低声音给肖明蕙妹妹说：“你嫂子嘱咐我，她死后，不要让儿媳轮着赡养我。新被子留给孙子孙女，他们成家用得着。木箱子是承远的，别人不能动，他识文懈字，箱子里有几张老地契，让他收藏吧，多少年前有人出十几块钱，她没有卖，现在可能值个钱吧”。

肖承永他们留姑姑在家里吃饭，肖明蕙说：“你姑父还等着我做午饭呢。”她执意告辞回家，承均也一同出门，承永肖承远他们一起送走姑姑远去，当他们回到王兰贞病床边，细心的肖承远最先发现，母亲闭着眼，眼角流出了两滴泪水。

肖明原家里寿衣孝服都已经准备妥了。肖承均到圆铃乡给单位打电话告假，等着大娘那一口游丝一样的气息结束，她的生命已经无可挽回地进入了倒计时，家人共同陪伴她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在家人亲人的注视下，她终于吐尽了那一口微弱的气息。临终王兰贞嘴唇翕动，念念有辞，到底也听不清她说什么。顾桂英坚定地判断，说：“她在祷告上帝，上帝召她去了，一定是上天堂了。”顾桂英明白嫂子，她虽没说，但心已皈依上帝，她不能到教堂聚会，但是她会经常向顾桂英打听聚会的情况。

均儿直接陪伴着大娘去火化场，是他亲眼看到黑脸堂的火化工把她推进炉膛，让他心里略显惊讶的是，火化工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把她推进炉膛的。一夜雪霁后，出丧这天，小巷里和大街上以及村外的小路上，半是白雪半是泥泞，堂叔兄弟、叔兄弟、兄弟和女眷们，吹鼓手随着孝家，浩浩荡荡的白衣丧队，淌过泥水踏过雪块行庄礼，送葬到村东一里外的坟地。一阵哭声过后，在平原上，一座低矮的土坟，兀然立起。

大娘走了，墙上小窗口的慈祥面孔温暖的馈赠，将永远消失了。留在肖承均心里的，是墙上那一面窗口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