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妈妈
电话那头的妈妈
□赵米英
下班后，拖着沉重的脚步爬到六楼，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妈妈”，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他仰着一张狡黠的笑脸，伸手要我抱抱。吃完晚饭，收拾停当，哄儿子上床睡觉。
电话铃响起。接通后，是妈妈。“怎么还没有睡呀？”
“正准备睡觉，妈，你还没睡？”
“我不困，我刚才躺在床上一直等你的电话，看你没有打，我就打过来了。不说了，早点休息，天天早起晚睡太辛苦了。”
“妈，我不累……”
话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了盲音。
我这才想起，我和妈妈的约定，每周五给她打一个电话。有了宝宝，回家的次数减少了，连电话也忘记了，这让妈妈多了等待和期盼，更多了份焦灼不安。
我们总是把爱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子女，却经常忘记身后的父母。身在异乡的我贪婪的享受着父母亲对我的关爱，甚至是对我的偏爱。他们辛苦供我读书，守护我的成长，可到头来却两手空空，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妈妈只能在一部手机旁静静等待。我突然觉得我像极了于勒，不但贪心还很理所当然。
愧疚之心与日俱增，为了妈妈便于和我联系，我给她买了智能手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教会她打视频电话。这样方便多了，不但可以听到声音还可以看到彼此，从此智能手机不离身，就连睡觉她都放在枕边，生怕错过我们的电话。
渐渐地，妈妈不但会接视频电话，也会打了。她经常在周末晚上给我打电话，我们就敞开了聊天，有时都能聊上几个小时，工作时间，妈妈基本不打，即使我打过去她也催促赶紧挂掉，害怕影响我的工作。
记得有一次，我和妈妈聊了好久，恰好宝宝哭了，妈妈就一直催促我：“快挂了电话吧，赶紧照看好孩子。”电话没有来得及挂，我就急匆匆去抱孩子了。哄孩子，喂饭，入睡，早就忘了这事，结果我拿起手机，看到我和妈妈的通话还在继续，就随声喂了句，妈妈竟然也立即回答我：“孩子收拾好了，你也早点睡觉吧。”我顿时傻了，感情那么久妈妈一个人还拿着手机等着我，舍不得挂上电话。夜已深，晚风吹进卧室送来夜来香的花香，宝宝在我的怀中甜甜入睡，我却在妈妈的牵挂中无法入眠。
有次电话里聊天，妈妈无意中说看到我们在群里发的信息，就知道我们都在做什么。这时我才知道妈妈是可以看懂文字的。可是由于她不会打字，就只好默默看着，心满意足的微笑着。那天刮了大风，天凉了，我打妈妈的电话没有打通就发了一行文字：“妈妈，天冷了，你要多穿点。”
这件事很快就被忙碌的生活淹没了，晚上却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接通后那头沉默了一会，才听到妈妈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哭过了一般，我的心紧紧揪起，害怕妈妈哪里不舒服。但妈妈却说：“孩子，你们都忙，怎么还发信息关心我？”原来是那条信息感动的。我的眼泪哗一下流出来了。“您好”“谢谢”“对不起”这样的礼貌用语，我们在和别人交往时习惯性的脱口而出，却唯独没有对家人这样说过，总觉得太客套，太虚情假意了，但是一条短信的问候，代表的是无限的惦念和深深的牵挂。山遥路远的他乡，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可是妈妈却感动成哽咽，她是那么容易满足，那么的容易快乐。
但也许是太孤独了，也许是太想念了，前几天在班上，妈妈打通了我的电话，接通后，她赶紧说：“我没事，你在上班吧，赶紧挂了吧。”话没有说完就急匆匆挂了电话，好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
但最近，我发现妈妈又学会了一个本领，发语音。我在上班时就只好把语音转化为文字，然后再发文字过去，想不到妈妈可以看懂，竟和我一句句的聊天。今天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个事情，妈妈又给我发来语音，问我安宝宝的拉肚子好了没。其实安宝也不是拉肚，可能是受凉了，我只是电话里偶尔提了一下，妈妈就记在心里了。可是我急于处理班上事情，就发过去一行字：妈妈，我有点忙。自从那个信息后，从上午到现在妈妈竟没有再发一条语音信息。
妈妈她总是快乐着我们的快乐，忧伤着我们的忧伤，担心着我们的担心，牵挂着我们的牵挂，她总觉得自己老了，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在我们面前说话做事变得谨小慎微，卑微到尘埃里，但她对子女的思念却一刻也没有停止，想问又不敢问，想说又不敢说，都隐藏在心里，让我心疼啊。
夕阳的余晖化成了一条条彩霞隐没在西边的天际，忙碌一周后终于踏进家门，“妈妈”，一声呼唤让我忍不住抱起儿子，他咯咯的笑着，把脸钻进我的臂弯，可是我想到了妈妈。儿子的妈妈近在身旁，可以肆意撒娇，可是我的妈妈呢？她一生养育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可是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她一个人想我们的时候，连面都见不到，只化作了电话旁的守候。
夜已经深沉，安宝宝在我的身边已经安然入睡，脸上还含着笑意。我无法入眠，初冬的风携着凉意吹拂着我的头发，我想妈妈，我想喊我的妈妈。我又轻轻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只响了三声，电话就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呀？”妈妈略带睡意而又沙哑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妈妈，你感冒了？”“早好了，你别担心了，早点睡觉吧。”匆匆数语，妈妈又催促我挂电话。
“你身在那他乡住有人在牵挂，你回到那家里边有人沏热茶，你躺在那病床上有人他掉眼泪，你露出那笑容时有人乐开花……”妈妈，一声熟悉而自然的呼唤，妈妈，一个亲切而又温柔的称呼，电话那头妈妈是我最近最爱的人，电话那头的妈妈是永远牵挂又不愿说出口的人，电话那头的妈妈是永远把爱藏在心里不想麻烦子女的人，电话那头的妈妈是那个永远把我捧在手心当做宝贝的人。电话边的等待，电话旁的守候都化作了妈妈丝丝的关爱和缕缕思念，它跨越时空，穿越千里，种植在我们的心田上，流淌在我们血液里。
赵米英，江苏省淮安市城北开明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