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瞬间

就在一周前，大白（我的高中同学）忽然给我发了几条微信：两张微信朋友圈的截图，还有三句话。

「我去翻了你去年写的倒计时」

「好怀念」

「你好久没写过这样的句子了」

看到这几条微信消息时，我愣住了。我自己甚至都已经不记得一年前的这些日子里，经历过什么、写过什么。

多亏我当时「写」了，这才借着云端服务器保留了下来，成了一些特殊的回忆。

大概是二模的时候，上午和下午考试之间的休息时间，我一时兴起，决定放下书本到校园里走走。我拉上了大白和学神（另一位高中同班同学），出了教室，走到教学楼外、大操场上……我们当时随意地走在我们那个占地面积也就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校园里早就无比熟悉的路上，漫无目的；见到一些似乎有些感觉的景象，我便无意识地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这种无意识渐渐变成了有意识——我发现，我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个「入口」，用来在最后的日子里记录点什么有趣的东西。一直以来，我用来进行记录的手段更多是文字，毕竟我既没有摄影的技术、又没有「能打」的设备。而这一次，我刻意地用上了照片，尽管我能用的只有一台老掉牙的 iPhone 5S。

有时，照片里是校园的某个角落；有时则是一些同学。

当我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翻出那些照片的时候，许多那时的人、事一下子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些照片有的是静态，有的是动态；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加上校园里的种种环境，虽然平凡，却因为人物和故事而非凡。

高考前整两周，如今我已经记不起具体出于什么契机，总之我开始每天在朋友圈写下一段话，并用那一阵积攒的照片作为配图——多数大概是在用那些倒数日的数字作些或许矫情的文章——从倒数十四天，直到 6 月 7 号，高考当天。

当我恍然把自己手机上的微信朋友圈时间线倒回一年前，重新读了那些文字、仔细看了那些照片，甚至也有了点陌生感。我的确有太久没有写那样风格的文字，也有很长很长时间没能再拍出带有那么强烈的故事感的、转瞬即逝却历久弥新的照片了。

这一切，也许就是回忆的迷人之处？

倏忽间一年已经过去的我，想起高考，的确已经不再记得那些关于练习题或某场考试的细节，但和身边最近的一群人一同度过的经历，却成了不会磨灭的记忆。虽然这话说来看着有些「不负责任」，但事实上，现在让我印象深刻的、且真正具有意义和分量的，既不是考试或联系、也不是学校或学院，而是那一群人、和那些事。正是「高考」，造就了当时我们这一群同学关系最紧密最亲切的一段时光。

——你问我，它们究竟留下了什么？如果你读过《苏东坡传》，大概能理解我下面这句话：那大抵就是阔别已久后，蓦地想起时的「会心一笑」吧。

现在的我，也终于相信了，「高考」本身，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过程、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人生独一无二又最最宝贵的经历。

的确，各种的题目多数都已模糊，但是有些火花般的瞬间还是会一直记得——语文试卷里「声光电」与传统文化新编的命题，「我们的心灵（是否）已经越来越难以感受震撼」的发问，鲁迅墓前的冬天与春天；英语试卷里的「False Causality」，还有「Sleeping is the price we pay for learning」；甚至是数学试卷里的十二平均律与朱载堉……

这里面不乏非常非常值得深思的命题，也许正是命题人不仅希望用来考试、更希望传递给试卷的「读者」的信息。直到现在，这里面的许多内容，也仍然在影响着我的生活。

对我来说，以「过来人」的身份，「高考」就是一个瞬间，一生一次的瞬间。在这个时间的纵向切片里，凝集了无数的生命精彩。

最后一天的倒计时里我写到：

「你看那窗外的树，绿的是那样好看，那绿色映衬出半个夏天。你听楼外的风，吹的是那么动听，引得那蟋蟀直到天际线。春分又夏至，素秋又冬天，除了流连忘返，是昂首向前。那，还会是个独一无二、一生一次的瞬间。」

顺祝今年考试的同学们一切顺利。

2019 年 6 月 6 日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