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缕春风

□袁恒雷

户外，蛰居了一个冬天的空气，悄然温润起来。难怪古诗里说“吹面不寒杨柳风”，东北沃野这座江城，更是清风乍起，别具风情了。

恰逢和风拂面，孔子与众多弟子谈论学问，同样喜欢这种和煦细腻的情调。《论语》记载，孔子曾当面追问弟子，人生的理想境界究竟应该什么模样，曾皙答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其实，这与老子的人生理想格外接近：“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原来，早在春秋时代，中国人的理想境界，就推进了快乐生活的棋局。

阳春三月，穿上轻便的春装，呼朋唤友，欢快地跑到河边，无拘无束地沐浴一番。随后，年轻人晒晒暖阳、吹吹软风。末了，又一路欢歌，哼着曲调，乐乐呵呵地回家……这种人生理想，恰是孔子周游列国的精神支柱吧，难怪他非常喜欢曾皙的“理想国”，居然当面推崇道：“吾与点也。”

早春的那缕清风，从先秦的河边缓缓地吹来，轻抚着现代人的眉宇发梢。瞬间，就能品味到北国江城隔山隔水的生命棋局与诗情画意了。

故乡，远藏东北。初春，当地的山山水水，隐含着挥洒不去的古典风韵。东北的春秋两季，显得格外短暂。虽说短，却没有丧失自身秉持的特色。林语堂先生痴情山水，他曾在美文中写到，春天要做三件事，那就是“赏花、踏青、喝西湖龙井”。闽南如此，北国江城亦然。

城里城外，春天的山色，格外晴亮，残雪消融，天空、树梢、池塘与和风，一切都冬眠乍醒，透露出新鲜、热切的精气神。

塞外春晚，刚进四月，酣畅的细雨，不请自来。高阔的云彩虽不如夏天迅猛，却是绵延、整齐。白云飘荡，带动了风。赶到天色渐暗，窗户玻璃被敲打得生响。细雨酣畅，从当晚飘洒到深夜，乍开了的嫩花，只能被悄然打落了。接下来，更新鲜的花蕾，又借着明亮的月光，孕育、萌发起来……

雨散了，天晴了，或者独游，或者群乐，带着笑语欢声、又蹦又跳的孩子们，放风筝、玩轮滑、耍游戏……好不热闹。江城初春，就这样从严冬深处跳出来。不能缺少清水的妙音，更无法回避生命的畅想。大河滚滚，波涛汹涌；小溪淙淙，轻慢流淌。故乡，满眼洋溢着“日出江花红胜火”，流淌着“春来江水绿如蓝”。

即便故乡能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孔子面前，依旧可以派生出隔代的人生梦想，比如，让孔子大为心动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再如，林语堂先生时时惦念的初春的“三大快事”。其实，游山玩水、歌风吟月，恰是理想人生最敏感、最鲜活的感悟了。

北国江城，那缕春风或从先秦乍起，或从唐宋吹来，或许，还裹挟着地中海欢快的风笛声与巴黎浓郁的玫瑰花香……春天，哪怕“同世不同时”，孔子、老子、屈原与苏东坡，荷马、苏格拉底、安徒生与巴尔扎克等，都会在初春第一缕清风里，感悟到难以言表的人生哲理。

大概，每片山水、每座城乡、每本书籍和每一位有缘人，都会在苦读冥思之后，畅想不同时空的生命理想吧。哪怕仅仅是想一想，也跳上了属于自己的文化高度。

故乡，素以山水著称，民间流传一句谚语：“吉祥天佑，林碧水秀。”生活在当地，每一扇门扉、每一张餐桌，都开启着与众不同的独特世界。不如让第一缕春风，隔代轻抚，再次吹开每一张笑脸、每一段梦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