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奇车祸
离奇车祸
张永青
清晨，黄建忠从睡梦中惊醒，涔涔的冷汗浸湿了枕巾，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怎么做了这么一个梦！
黄建忠是个货车司机，这几年在县糖厂找了这个拉糖菜的活，每年秋冬，能拉两三个月，今年是个丰收年，邻县这个糖菜站的糖菜拉了一个多月了，再有两三天就拉完了。这个点最远，运费最高，是个难得的美差。
睡在炕上，脑子里还是那个可怕的梦，他很少梦这么清晰的梦。
梦里，他开着自己的货车，走的是一条从来没走过的乡村简易路，通过一条很深的河沟，需要顺着斜坡下了沟，再蜿蜒盘旋地上了对岸，才算通过。就在他正开车下坡时，从坡右侧的羊肠小道上，走来几个放了学的小学生，当时目测，他通过时，这些孩子是走不到他这里的，所以他没有减速，直接往坡下冲，可就在这时，学生中一个穿红色上衣，蓝色裤子的小姑娘突然向他这边飞快跑来，他赶快刹车，可是由于车速太快，还是没有刹住，车直接从小姑娘的身上碾了过去，他就是在这时惊醒的。
怎么办，今天的车该不该出？两个自我在心里作着强烈的斗争。万一真的出了车祸怎么办？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梦了？也不能太过迷信吧，毕竟是个梦，真能成真？况且一天这么高的运费，去哪找这活了。再说不去怎么和厂里的人解释呢，总不能说因为一个梦吧？算了，梦毕竟是梦，还是照常起来出车吧，路上多加小心就是了。
和往常一样，六七辆货车相跟上一起出发了，他刻意走到最后边，路是走了无数次的乡村公路，虽然算不上特别平整，但由于养路工维护得勤快，再加上车流量大，也碾压得黝黑发青。
再有三十多公里就到达目的地了，这时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那时没有手机和对讲机，只得下车看个究竟，原来是前面一辆拉玉米杆的四轮车侧翻了，把本就不宽的去路堵住了，由于司机伤势严重，道路一下难以疏通。
在当地热心居民的指引下，他们六七辆车只能绕行村里的简易路，他还是行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队。
走着走着，突然他感觉这条路怎么这么熟悉，似乎不久前走过，他确实从来没有从这里走过呀！
唉哟，想起来了，这不是夜里梦见的那条路吗？越走越象，越走越象……眼前竟也出现了那条深深的河沟，前面的同伴已经开着车下了沟，一辆、两辆……眼看着最前面的那辆车已经上了对岸，他前面的那辆也下了坡，他停在沟边犹豫两三，怎么办？难道因为一个梦而返回去吗？难道真能出现那样的车祸吗？自己加倍小心些，以蜗牛的速度慢慢往前挪，还能出事？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就壮着胆子开着车下了坡，脚一直在刹车上踩着，用着十二分的小心缓慢前行。
突然，他的头嗡的一下，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了，因为他看到坡右侧的羊肠小道上，确实来了几个孩子，他赶快踩下刹车，拉起手刹，定睛再看，确实是些背着书包的学生，这是中午放学回家呀，再仔细一看，不好！人群中确实有一个穿红色上衣，蓝色裤子的小姑娘，和梦境里的是何其相似！
黄建忠是不敢再往前走半步了！一向不讲迷信的他，被这与梦里完全相似的现实惊呆了，他心里默默地念叨，必须等这些小孩子过去再走，不，等他们走远了再走，掉队就掉队了。
小孩子们边走边玩，走得很慢，这时竟然蹲下来玩开小石子了，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黄建忠坐在驾驶室里，看到前面的车都上了对岸，已经走得看不见了，他等得又急又怕，怎么办？
这时，他想起人们说的“破梦”，看来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躲也躲不过的，必须得破。
他真想开着车飞快地冲下坡，逃离这个不可思议的鬼地方，但是他真得不敢，万一……
黄建忠把车停在半坡，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了正玩耍的小孩子旁边，这些小孩子看到有陌生人，都站起来围了过来，黄建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微笑着对那个红上衣的小姑娘说：“这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赶快回家？”
七八个小孩子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小男孩淘气地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说：“她叫二花蛋！”
那个小姑娘羞涩而又极不情愿地说：“ 我叫王丽娟。”
黄建忠蹲下身子，和蔼可亲地说：“王丽娟，多好听的名字啊，叔叔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他看到小丽娟用惊恐而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没有说话，接着又说：“叔叔看见你这身衣服很好看，想出些钱买下来用一下，一会用完就还给你，好吗？”
“我才不呢，这是我妈妈开学时给我从县里买的新衣服，怎么能给你呢？”
黄建忠赶忙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大钞，说：“这个给你，能买好几件衣服的。”
几个小孩子都傻眼了，他们都认识这张钱，都是见大人们卖了猪或算下糖菜钱才有，知道这一张能买很多东西的。
黄建忠看见王丽娟犹豫了，又把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取了下来，说：“这个也送给你，我就用一下你的衣服，一会就还给你。”
小丽娟伸手接过钢笔。在手中玩弄着，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不正是她这几天渴望得到的东西吗？妈妈说等过生日时才给她买，可班里许多同学都有了。
黄建忠一看有门儿，赶快把那一百块钱也塞到了王丽娟手中，说：“这钱也给你，多谢你帮叔叔的忙。”
王丽娟把钢笔捧在胸前，满意地说：“谢谢你的钢笔，不就帮个忙吧，这么多钱我可不敢要，有这枝钢笔就足够了。”
黄建忠边把钱塞进她的书包，边说：“多懂事的孩子，拿上吧，让你妈妈给你多买点学习用品。”
在那几个孩子羡慕的眼光下，王丽娟脱下上衣和裤子，递给了黄建忠，黄建忠接过衣服，抚摸了一下王丽娟的头说：“谢谢你小丽娟，叔叔一会就还给你。”
他拿着衣服来到车前，把上衣和裤子铺在轮胎前面，然后上了车，从右侧的玻璃里望了望那几个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孩子，他深呼吸了一下，稳了稳心，压下了手刹……
今天上午，因为王丽娟上课回答问题表现优秀，老师奖励了她一个铅笔旋，她就装在上衣的口袋里，准备中午回家向妈妈炫耀一下。
车顺着下坡缓缓前行，以黄建忠的想象，碾过衣服后，命里的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王丽娟想起了她的铅笔旋，所以飞快地向衣服跑去！
黄建忠感觉车轮咯噔一下，好象撞上了什么东西，他赶忙拉起手刹，飞快地开门奔出，眼前的一幕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王丽娟的身子被车轮重重碾过，倒在了血泊中……
张永青，山西财经大学毕业，现为乌兰察布市凉城县教师，乌兰察布市作协会员，凉城县文联《岱海潮》责任编辑。从小喜欢文学，有多篇小小说、散文、话剧、杂文、诗歌等在各类媒体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