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 | 品质 / 四六文摘

品质

文|水兵

品质，决定未来。你的作品，照耀我。

周同宾先生去世两月了，不少纪念文章见诸报端、网络，还有他生前的视频、音频、照片仍在传播，亲人、文朋诗友们以不同的方式怀念他、记挂他，仿佛他仍健在，还在我们眼前。按说，在盆地这1200万人头的天空上，有这么多人不忘他，已是很难得了。像一位辛勤耕耘的农民，辛辛苦苦一辈子去了，不过儿女亲人们哀嚎一阵，田野村头立一个小坟包，一两年祭奠一下，10周年过去，这个人就全没了。周老师是作家，文曲星，当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虽然他常以农民自居，其实，他早已不是农耕时代的农民了。他写农民，写土地，写乡村，写《皇天后土》，不过是一段时光记录，一曲中原农耕文明的挽歌罢了。他被人怀念，记着，是他文字的光芒和一颗爱人之心。

社旗是周同宾老师的老家，赊店古镇更是他童年的欢乐和少年梦想的发轫之地，周老师对赊店，对周庄是大有感情的。他说死后回到老家，回到父母身旁，他的夙愿也实现了。

今他家乡的一份刊物《宛东潮》要出一期纪念周同宾专刊，要我写一篇新的纪念文章，写什么呢，真有些犯难。

和周老师相识有三十多年了，第一次写他的文章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我在一科技小报当编辑记者，业余也写点文学类的小豆腐块，去采访他后，写了一篇现在看来有点吹捧也很煽情的《永远的记忆》，发在当时的《南阳工人报》上。也许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浮夸的文风竟得到了周老师的鼓励，他叫人捎来了海燕出版社出版的他的儿童文学作品集《铃铛，丁当，丁当》，在扉页上题写：“水兵小友指正。”一晃十几年过去，人生的风风雨雨，生活的苦辣酸甜，逼仄的人间烟火，把一个青年到中年的我熏得灰头土脸，忘情忘意。直到又一个千年的到来，我做了一个小企业的白领，生活、家稳定了下来，我才又和周老师接上了联系，而这是又一个年代的事情了。

也许是宿命渊源，也许是师徒有缘，也许是文脉相通，薪火相传，周老师作为河南省散文学会的常务副会长，河南散文界的一面旗帜，每年的散文年会，周老师都要带上我，并极力推荐。为我做学会理事的事，一向不求人的周老师向王剑冰会长和几位副会长执意推荐，终使我忝列其中。我知道这是鼓励、鞭策，更是无声的厚望。

人间有情，机缘随来。2013年6月，南阳大文化院成立，周老师被李天岑院长邀请，出任副院长。我有幸负责办公室工作，和前辈作家们朝夕相处，左右为邻，聆听教诲，感受温暖。近十年的相亲相近，相接相送，耳濡目染，周老师的为人为文风范深入我心，像一束光，照射着我身心的不成熟和阴暗处。

这束光，可简约地用两个字命名：品质。

品质，按字典的释义：一是指人的行为和作风所显示的思想、品性、认识等的本质；二是指物品物、东西的品质、质量。

各种物什都有它的质地、品相。如金子，纯度越高，它的质地越好；瓷，材料和烧制的温度、火候掌握的越好，它的品相品质就越好；茶，比如毛尖类，雨前和雨后、头茬和后茬、制茶的工艺不一样，茶品也不一样。而普洱，光照、气候、湿度、温度不同，茶的品质就不同。所以，茶有极品，上上品，上品，一般之分。

何况万物之灵的人类，文明而有思想的现代人。

衡量一个人品行的标准尽管很多，但人品为上，也是最重要的。古代君子五德：仁、义、礼、智、信，孔子提倡做人行事：温、良、恭、俭、让。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一个人的品质就是他的守护神”。先做人，后做事基本是民间普遍认同的准则。

周老师为人为文，堪称上品。

在文学圈中，历来文人相轻。互为攻讦也是常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双面人、多面人、橡皮人也大有人在。周老师从不背后臧否议论他人，像清风清流，只用自己的清，从不比别人的浊。你喧嚣你的，你表演你的，我不评论，也不戳穿，只用我的眼、我的判断、我的思考，在我心里。但周老师不是一个模糊人，也不是如来佛，笑口常开。他对事不对人，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也有愤怒，对某些伤天害理的事、不道德的现象，他也会用粗话：他妈的，这人真坏！这事真不好！宽大的眼镜片后，善良的眼里也有火种。

这是知识分子的良知、是非观念和道义。像朝曦中清凉晶莹的露珠，春天里的梨花帯雨，明亮而清香，濯人耳目，润人思想。

我是个急躁莽撞而又口无遮拦的人，好发些牢骚和议论，单独和他在一起时，他从不阻拦，也许说的那些人和事，他和我有同样的观点和是非判断，但他不说。如有多人或众人相随，他就会朗朗大笑，然后又放粗口：这小子又说混账话！然后加上一句：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也常说混账话。

周老师学富五车知识渊博却谦逊低调温文尔雅。周老师学养深厚在宛地可说无人堪比，不说唐宋诗词能背诵多少首，《古文观止》《楚辞》《诗经》他也能背，四大名著更是烂熟于心，出口成章。我猜想他甚至能背，尤其是《红楼梦》，他还做了深深的研究。看稿子或研究课题中的史料词句引用，他往往能说出出处或出版年代版本，真是了不得呀！他的女儿在纪念文章中写到：爸爸不但精通文学，琴棋书画也很熟稔，爸爸的外语年轻时能直接与老外对话、交谈。可周老师从未谈起，按他的岁数，我一直还认为他是个外语盲呢。

周老师育人更是春雨无声，菜中滴油。我随他这么多年，从没有指教我散文如何写，甚至技巧秘笈什么的。只说散文惟真，语言要好。我发表的散文，出版的书，只说某某篇不错，某一章节写得好，说他写不来。他时常把他看到的文章、有特点的杂志、图书送给我。周涛的、吴冠中的、余秋雨的、范曾的，计有十几本，各类杂志期刊更是不计其数，为我两本书作了序，两篇文章作了点评推荐，为后学者的良苦用心，殷殷之情，如同日月，光照后生。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周老师，你一生受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难，却只用散文，用中国人惯常的大众式语言和本真，静悄悄地走了，你后悔和遗憾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的智慧和光芒，感动我心，照耀我心，二千多年了，你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大地江河浪漫，思想更有温暖。人，除了日子肉身，还有精神远方，而品质，是贯穿生命过程的路，如血脉筋骨一样有质地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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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稿:张简图:网络美编:M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