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惠琴 | 月照千家

月照千家

 柴惠琴

山野的风刮过小河湾农场，风助火势，烤在火盆里的小番薯被夹出来的时候，外壳焦黑，怕是不能吃了。又加了几个进去，再剥开先烤好的几个，厚厚的外壳，内里金黄的番薯只被“抢救”出来几口，可惜了好番薯。

冬天的下午，在千家村的这个农场，手里捧着热茶聊天，几个人总是很自然地燃起小火堆取暖。烤火的时候，我在边上的竹匾里发现晒着的杨梅干。悄悄了捏了一粒，尝了尝才确定真的是，是烧酒里浸的杨梅捞出来后晒的，奇妙的主意。想出来这样做的小陈说，晒好后，撒点白砂糖更好吃。

小河湾好吃的东西不少，烤番薯的某天，我摘过边上小屋后红豆杉上的红豆，喝过半杯农场猕猴桃自酿的果酒。酒瓶有两种配色，查了中国传统色色谱，一为桃夭，桃始华之起色，一近西子，西子色与湖色相类，晴日碧波，心旷神怡。瓶上配了诗句，还有一行“今朝有酒也有你。”主人王宝海说瓶子的设计是他自己做的，他有一个企业，专门做艺术玻璃，也因此，小河湾农场的名称前面还有他企业名的两个字“美易”。农场在村外的山湾里，小池、砖木矮房、木廊桥，花木繁盛，有古村落的意境。山湾的另一边近谢圣岭古道，四季风光美而易得。

美好的事物，都适合分享。四月中，站在谢圣岭古道山脚处的驿站边上，紫藤从周遭的一棵棵树上挂下来，东一蓬、西一簇，都是山林给自己簪的花。

古道是山石砌的小路，那些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在不断被踩踏中艰难生长，在生活面前，和当年挑夫的命运重合。

千家村这一段的古道约长四公里，完整古道所及交通线走完要将近四五个小时。从渌渚江运上岸的货物，经春建乡铁坎、咸康进入银湖街道境内大地、千家。随后，走谢圣岭古道到新生、杜墓，再经坑西、沈家坞，行至终点余杭境内的京杭大运河支流码头闲林埠。山路难行催发了以此谋生的脚班，也有底子薄的小商人跟着挑夫一路结伴，旅程艰辛。

如果时间凑得不好可能要在山上过夜，那就最好在千家村里歇一晚，运气好的话还直接就把货卖了或换了。

茶叶、丝绸、布匹、纸张、盐、瓷器……小农经济为主的时代，交通也是慢的。富春江船只运来的货物进入北岸的村庄，之后翻山越岭销售也继续运输。用脚踩出来的商道，理论上讲都是经济和时间成本经过多次实践后固化下来。

因此，在一些南北东西交错之处，繁华的商贸集镇就有了产生的土壤。总有一些偶然性和必然性会共同作用于此，对千家村来说，这个“歇一歇”带来的繁盛就属此例。

如果还有与此匹配的传说，那么更好。谢圣岭古道，传说恰好也很有历史感。说是南宋时期千家村一位德高望重的王姓长者去世后，家人请了风水先生择了附近虎尾坞一处风水宝地。但山路崎岖，须借道洪庄方可，而风水宝地人人想要。僵持不下间，有王姓长者子孙在朝为官者，派骑兵至千家村，用马踏出一条运送棺椁之路，使得长辈及时安葬。后相传皇上下圣旨，派兵修筑了此道，于是，千家村边的幽岭也有了谢圣岭这个名字，原寓意自然环境的幽岭就逐渐消失在言语和记载中。

而千家村的繁华就有更多现实主义的描写和记载。这里地处富阳、临安、余杭交界，由于古道经过于此，形成了规模较大的商业集散地，商贾云集，车水马龙，有“孙家弄、邵家街、王家门里无处挨”的俗语。村里还曾有两座庙，两个尼庵，一座宝塔，王、朱、孙、俞四姓也各有祠堂。一条从麻车桥到谢圣岭脚的长长古街，商铺、客栈、旅店林立。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富阳县志》卷十“地理志”记载：“千家村前有洪家桥，为元、明古桥”，可见千家村名由来已久。在太平天国之前，曾发展到一千多户，故名“千家村”。人口众多的千家村，村内七十二口水井星散，直到如今，村外田垄间还有一处水井遗存。如今从村里到小河湾农场要经过的一片田地，曾经也是村庄旧址。

离杭州和富阳城区都很近的千家村，老台门的故事被新的故事替换。初夏的夜晚，农场的猕猴桃、苹果正在成长，城里的月光也照在小河湾的木头房子的檐角。

撰文｜柴惠琴

编辑｜盛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