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 || 富春江边的仪式感

■富春江边的仪式感

笨笨

晨曦慢慢从江面升起，天高云淡，相比纯纯的雾霾蓝，此时的江上是淡淡的水蓝，中间有一块块边界并不清晰浓淡各异的水粉白，专业术语称之为“高光”还是“渐变”。左侧斜伸过来一棵苍翠大树的几根枝丫，上面或深或浅的各种绿色簇拥，碎绿点点恰似古代贵族少女头上的珠翠颤动不停。因有了它，这个角度望过去，百墙黑瓦子在镜头中的构图就有了层次感，同时也让画面显得丰富饱满。

矮矮的，临江而立，不言不语，似乎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愁怨。这低矮的白墙，黑中带青的瓦片柔顺而有致，顺着墙依片而下。檐角微微回勾，宛如古代仕女脸上的浅浅酒窝，含蓄又矜持。瓦片紧密挨着并无拥挤之感，很有默契地维持着一个彼此舒适的距离。浮雕木门严谨地扣着，似乎留不出一丝缝隙供路人有丝毫“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遐想。只有门上凹凸起伏的浮雕，娓娓道来岁月的沧桑与无奈。这一扇门的背后，是张生的“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是莺莺的“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出门左侧有一株略矮的红枫，手掌形的枫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似乎在书写“霜叶红于二月花”的风情，又宛如道尽了“君不见满山红叶，尽是离人眼中血”的愁别。这一座白墙黑瓦，增添的不止是“小桥流水”的江南韵味。更让这江的粗犷，滔滔江水都写满了侠骨柔情。

夜色降临在这个依江小城上。沿江的绿道上人流来回穿梭。有闲散适走的三三两两，有一身装束快跑的运动者，还有起于民间但不逊规模的广场舞团队。这忽明忽暗的点点灯火，这扑面而来的热腾腾的气息，应该最能治愈高楼鸟笼般写字楼里的社恐患者了吧。

桥上挨着栏杆站满了人。有相互依偎私语的小情侣，有带着孩子的妈妈，还有缓缓移步的老人。他们无一例外，手扶着栏杆，俯身看着下面的水柱。这些水柱大约有二三十根，从桥身的均匀小孔里射出来，在璀璨灯光的照射下画下一个个华丽的弧形转身，继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争先恐后跳入江中。桥下面仰望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好多双手拿起了手机。“快看快看，音乐喷泉！音乐喷泉”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跳着，拍着手，高喊着。永葆童心，就是对生活中的小确幸始终持一种敏感，并且欢欣地表达出来，或许还无意识地感染、感动到了身边的人。桥下曲折的回廊里，站满了稀稀落落的人，或近或远，那一张张欣喜、认真的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依江的绿道很长，回首一路上的时光，留在记忆里的美好，是那些闪闪发光带有“仪式感”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