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六便士》的最大魅力，蕴含在中年人的勇敢抉择里
本文导读：
放眼未来，未来可期。
阅读一本书，最重要的环节其实是在阅读之后。读者由内及外触动自己的心灵，再推己及人通达生活本身。尽管我并不喜欢小说《月亮和六便士》中史特利克兰孤高自傲的艺术人生，但如果我们能化繁为简，如史特利克兰净身出户一般剥离出书中最有价值的精神特质，也许就不难发现，这个故事最大的动力，其实就是每个中年人都需要做出的勇敢抉择。
作为当之无愧的主人公，史特利克兰先生是作家毛姆精心塑造的天才形象。他在四十多岁时突然被多年魂牵梦绕的艺术理想所惊醒，然后毫无征兆地离家出走，不避简陋寒酸粗茶淡饭，不顾流言蜚语冷嘲热讽，从零开始学习绘画。他的形象之所以令读者难忘，就在于作者精彩地描写出天才对世俗道德社会规范的全然不顾，塑造出一种极致抽象的状态。
这种抽象极致状态是什么呢？其实作者已经通过史特利克兰语焉不详的自白展现了出来。在被问及他何以抛弃妻子学习绘画的原因时，他说，“我必须要画画，我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一个人落到水里，他如何游泳，姿势好看难看根本没有关系，他必须挣扎出水，否则就会被淹死！”
如果说画作是心灵通过色彩线条的释放，那么内心独白是个人最直接的宣言，由此我们就抽取到了史特利克兰身上最宝贵的那个潜质：他自己做出了一次伟大的人生抉择，在四十多岁面对中年危机时进行了自救！在现实繁复的生活与抽象唯美的艺术之间，他选择听从内心的召唤，让自己的人生重焕生机，勇敢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当然，如果这个故事中只有一个特立独行行为乖张的史特利克兰，那他无异于成为一条仅供观赏的热带鱼，显得做作无趣。作者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聪明地为史特利克兰周遭放上诸多理解他维护他的配角，与之遥相呼应。这种不同人物共同理念的交相辉映，才能使读者进一步感受中年抉择的勇气和魅力。
首当其冲的配角，当属那个身材矮胖、内心善良的三流画家施特洛夫。此君在与史特利克兰的几年交往中把对方真心当朋友，不仅出钱出力，极力向画商推荐他的画作，还在他身患重病时把他请进家门，和妻子一起悉心照料。可残酷的事实是，康复后的史特利克兰连句谢谢都没说，长时间占据施特洛夫的画室作画，满不在乎地和决心离婚的施特洛夫夫人同居，把“好友”赶出了家门，甚至最后还对情人的服毒自尽毫无介怀。
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施特洛夫却没有揍史特利克兰的意思，依旧对“好友”心存善念，甚至再次邀请“好友”和自己回荷兰老家生活。作者如此构思这样一个悲催人物当然不是存心恶作剧，肯定另有所图。在我看来，施特洛夫作为一个三流画家，虽然不具备高超的画技，却具备常人没有的审美能力。他和史特里克兰其实是一路人，占据大脑的都是追寻艺术不顾一切的激情。他真正佩服结交的的，根本不是什么“好友”，而是“好友”的天才！
施特洛夫和史特里克兰就是面临中年抉择时的正负两极。史特里克兰的正极表现为不顾一切甚至冷血无情，而施特洛夫的负极则是多愁善感和窝囊无助。施特洛夫这一形象的存在，就是为了烘托凡人面对非凡勇气和无限才情的崇拜和奉献，他不是天才，却懂得舍弃一切去捍卫别人的抉择、别人的天才。
简言之，作者把施特洛夫塑造得愈是悲惨可怜，史特利克兰人生抉择的价值才对比得愈发强烈鲜明。
作家在叙述故事的过程中，还提到另一个与故事无关，却又联系紧密的人，自己的医学院同学亚伯拉罕。亚伯拉罕是天生的优秀学生，拿过无数奖学金，毕业时获得了知名医院的医师资格，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但亚伯拉罕在旅行到亚历山大港之后，瞬间就被那里的风土人情所吸引，仅仅在船上观望了十分钟后，就决定辞去医院的职务，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行医。
若干年后，作家在亚历山大港碰到了老同学。昔日的学霸此时虽然衣着破旧，担任港口的公共医疗官薪水微薄，却一脸幸福不知疲倦。为什么呢？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找到了自己最心心相印的心灵家园。而一位因为亚伯拉罕突然辞职而递补获得医师职位的人，多年之后已经平步青云成为了爵士，在评价亚伯拉罕时却说他是一个糟蹋自己缺乏个性的人。
另一位配角则是那位曾和史特利克兰在塔希提岛上相识的布吕诺船长。因为债务缠身，他和妻子不远万里来到南太平洋的环礁之上，披荆斩棘历尽千辛万苦建起自己的家园，还在岛上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他告诉作者，看到每一棵椰子树都是自己种下的，看到房子是自己建起来的，他就心满意足。他和史特利克兰一样也是艺术家，只不过老史选择的方式是绘画，他的方式是认真生活。
这些配角的出现至关重要。因为只有施特洛夫这样懂得审美的人、只有亚伯拉罕这样懂得自得其乐的人，只有布吕诺船长这样懂得奋斗的人，才能真正看懂史特利克兰人生抉择的意义。尽管他们在常人眼中全都是不起眼的失败者、可供嘲笑的笨蛋，甚至是冲动放弃成功的傻子，但作者已经把他们归入一类并概括为：所谓成功，衡量的标准只在每个人的内心。
我一直在想，这本书的题目为什么是《月亮和六便士》，也许“月亮”就是象征虚无飘渺高高在上的美好理想，而六便士则象征现实生活的物质存在。那么，这个故事就是用来诠释，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选择之道。
无论是离家出走前的史特利克兰，还是施特洛夫、布吕诺船长亦或亚伯拉罕，他们都是生活中的平凡人。但他们懂得抉择的意义，看到抉择的伟大，才显得平凡而非平庸。平凡的人照旧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变得伟大，而平庸的人即使获得了世俗的成功也依旧是平庸鼠辈！
什么是中年危机？那是每个人来到中年看见同辈飞黄腾达时的仓皇失措，在平凡日子中一眼望到人生终点的莫名恐惧，是不甘心唯唯诺诺却又不得不继续忍受平凡的无可奈何。整天絮絮叨叨把自己生拉硬拽进中年危机套子里的人，注定是平庸鼠辈，而不甘心沉沦，有勇气做出人生抉择的人，则具备了伟大的潜质，有能力向伟大再次进发。
是不是每个不甘沉沦的中年人做出抉择追寻理想都要效仿史特里克兰呢？别搞笑了，那怎么可能？！毛姆塑造史特里克兰时人类还处在西方奴役东方的一百多年前，一个追寻理想的人注定受到太多限制，唯有净身出户从零开始才能洗心革面。而拥有互联网时代科技手段和全球化土壤的吾辈，相比之下是十足的幸运。你有什么理想抱负，不用那样决绝，更不用残酷冷血去牺牲别人，只要暗自下定决心去干去坚持就是了。
四年前，在我利用业余时间创作第一部小说时，也曾在内心经历过史特利克兰式的不顾一切和倾尽全力。在断断续续码出五十万字的过程中，起码有二十次我想过就此停下，借着工作忙碌家务繁杂为由去放弃去投降。但当我最终完稿停笔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战胜了慵懒和平庸，也完成一次抉择，独自“伟大”了一回。
有人说，在每一个中年人的心里，都幻想着有这么一次为艺术为理想的勇敢出走。只是有人成功了，比如弘一法师；有人一直原地踏步，比如芸芸众生。在我看来，担负社会和家庭责任的中年人做出抉择也许不用这般绝对化。
放眼未来，未来可期。只要我们把史特利克兰、施特洛夫这些人身上的勇气和坚持提炼出来，认真对待工作和生活，认真善待内心对于理想追求的抉择，也就能用一次次不起眼的小抉择累积成惊天动体的大抉择，同样能克服所谓的中年危机，挣脱可怕的平庸。
END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