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波 || 老宅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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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为作者摄影作品）

《老宅》

文｜彭波

　　清明回乡，带女儿看我出生的地方，因山路崎岖，这也是她第一次跟我来这里。

　　老宅坐落在商山山腰一平坦处，传为四皓隐居之地，这里因土地多，粮食产量高，为了吃饱饭，曾祖父携一家老小从川道定居此地，盖房开荒，想必当年曾祖父的决心是何等坚强。

　　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我努力寻找儿时的记忆，女儿是想象不到她眼前的废墟此刻在我眼里是怎样的场景，我曾经在这片老宅里生活了十五年，所有童年的时光都是在这个小山村里度过的，小时的画面早已深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曾记得我跟着伙伴们一块上山挖药，挎个袋子，肩扛牙子撅头，满山遍野奔跑，每次在草丛中发现药材时心里一阵激动，像是寻见了什么宝藏，一次因为走的太远，又饥又饿累的我差点走不回来了，每次挖回的中药材洗净晒干拿到集镇上可卖一两元钱，现在爬山我还能认出丹参、柴胡、黄芩等十几种药材。

　　记得为了防止小伙伴偷我家的杏子，我在树下的麦垛里挖了个藏身洞，如有人来偷摘，我突然从洞中跳出来大声呵斥，吓的他们一溜烟的跑掉，逗得我在树下哈哈大笑。记得奶奶常常带我去赶集，淘气的我不穿鞋子，走到集镇的柏油马路上烫的我只好跳着走，奶奶每次带着鸡蛋卖了给我买烙的两面焦黄的水煎包子和插根鸡毛的小口笛。

　　那时鸡蛋是国家收购，一边有人给你称重开票，拿上票再去隔壁的窗口领钱，奶奶是小脚，在那个年代里，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没有人会主动礼让一位赢弱的老太太，瘦小的奶奶常常被混乱的人群扛到一边，一次手中的小票也被可恶的小偷溜走，奶奶么有拿到她的鸡蛋钱，我也就享受不到期待的美食与玩具了，等到散集奶奶才懊恼地牵着我的手回家，我至今也忘不了奶奶当时哭泣的神情。

　　站在老宅地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排排破旧土房，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和红辣椒，地埂边有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杏树，摸块石头砸上去，落下一地的果子，村子东面山沟有两眼泉，上面的吃水用，下面的洗衣服，我甚至还能清晰记得猪圈狗窝的确切位置。乡亲们悠闲地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归的生活，鸡鸣狗吠，与世无争，恰似一处世外桃源。

　　如今，昔日绿荫蔽日的老柿树都衰老了许多，树下曾是夏天吃饭乘凉最热闹的地方。被杂草覆盖的石磨曾经是全村人磨面的地方，套上黄牛一圈圈的转，麦子从上面磨孔倒进去，白花花的面粉就出来了。入土一半的石碌碡曾是麦忙时节的重要农具，现在都使唤不上了，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后辈们是无法理解了。

　　老宅已随着时光老去了。不管我留恋也好，惋惜也罢，老屋终究在岁月中老去了。

　　或许，一间老屋、一个朋友、一位亲人，都只能陪我们走过人生的一段旅程，都只能为我们遮挡人生的一阵风雨。但他们却在我们的心田播下希望的种子，当我们孤独地踯躅于茫茫人海，还有勇气抹去人生的仆仆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