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巽寮女神|罗心路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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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心路

编辑|安礼德

三角洲岛顶终于被我踩在脚下，巽寮湾汹涌的海浪一下子被抹平了。我兴奋地扬起双臂，拥抱一色海天，乱抓变幻白云，脚踢如织游轮。我歇斯底里的呐喊声瞬间就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刚才送我来岛上的渔船，已淹没在浩瀚的波涛里。忽而能看见渔船的桅杆，好似一个鱼漂子浮浮沉沉。

今晨，我来得太早，上岛的轮渡还没上班。我便拿出画板饶有兴致地挥动画笔。寥寥几笔，山脉、渔船、游轮、海面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画纸上。我歪头凝视着画面，觉得缺少点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歌谣声。我循声望去，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正快步走来。哎呀！缺少人物！我迅速拿起画笔。女孩小麦肤色的圆脸上闪着一对黑亮的大眼，红红的小嘴撅着，齐耳短发显得精神清爽。她身着白色汗衫和七分蓝色牛仔裤，手持一个黄色遮阳斗笠。

哎！靓仔！这不是画的我吗？呵呵！画得真像。女孩爽朗地笑着说，声如银铃。我未经她同意就将其画在纸上，她似乎一点都不恼。

我说，是！没关系吧！我紧张地望着她。突然发现她还有颗美人痣，油菜籽大小。

没关系，画得真不错！你是学美术的？说完又哈哈地笑起来。红唇皓齿弯成一个弦月。

我是业余的，喜爱写生。听说你们惠州有个巽寮湾，我就坐车来了。没想到这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我兴奋地回答。

人更美！嘻嘻！你是说我吗？女孩偷偷地看着我说，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画上的你，真美！你看你的眼睛，黑亮有神，眉如柳叶。对了，还有颗美人痣。说着我就在眉宇之间戳上一笔，人物立刻就活了。我转头看了看女孩又说，你看你的身材，既丰满又窈窕，好像是专门练过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羞死啦！呵呵！女孩说着掩嘴而笑。

我叫叶嘉怡，是巽寮镇本地人，我们一家人靠给渔船主打工为生。你呢？叶嘉怡忽闪着黑亮的眼睛问我。

我叫罗心路，来自湖北，在佛山打工。我看着画里的女孩说。

你这么早来码头干嘛？想去三角洲吗？叶嘉怡问。

是啊！听说，那里很美，适合写生。我说。

离渡船开工还有两个小时，要不你就乘我们的船去吧！我们要出近海捕鱼，顺路。不过你要是乘的话需要给点油费，我父亲怕船主知道不高兴。叶嘉怡说。

可以，反正乘船都是要给钱的。我说。

叶嘉怡领我上船。我见到了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父亲看起来六十岁了，赤着上身，裸露处均泛着瓷釉般的光泽，两支臂膀黑亮粗壮。脸上精瘦，长满黄褐色的斑纹，一直延续到颈项。两只略带血丝的大眼打量着我说，靓仔！游山玩水？好啊！

我说，我是来写生的，不是纯粹的游山玩水。

什么？写什么？叶叔叔结结巴巴地问。

就是野外画画，搞美术的。叶嘉怡插嘴说。

哦！画画能赚到钱吗？叶叔叔看着汹涌的海面自言自语。

叶叔叔，为什么这样问？画画不能作为爱好吗？我说。

后生仔！还是抓紧时间，赚钱吧！没钱寸步难行啊！叶叔叔起身去驾驶室替换儿子。

我连忙说，画画能赚钱，要是获奖了，奖金很丰厚的。

那好！祝你好运。叶叔叔握着舵盘将头歪出窗外说。

叶嘉怡的哥哥高大结实，看着我腼腆地嗬嗬一笑说，别见怪，家里急用钱，老爸现在变得开口闭口都是钱。

还不是因为你！叶嘉怡埋怨哥哥说。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哥哥扭头训着妹妹。

叶嘉怡哼的一声跑到母亲身边说，就怪哥哥。

母亲看起来五十多岁，和叶嘉怡一样都有一米六五的高个子，丰满窈窕。母亲满脸愁容地说，别这样说你哥哥，他也不易。

渔船在波峰浪谷间沉浮，不一会儿我就有点儿晕船，还好就要靠岸了。我给了油钱，另外将刚才画好的画送给了叶嘉怡。

船抵达岸边，明媚的阳光已洒满海面，金灿灿一片。我跃身上岸，回头跟叶嘉怡一家人挥手拜拜。

一个礼拜很快就到了，我走遍了巽寮镇的犄角旮旯。完成了几十幅山水作品，唯一遗憾的是再没遇见叶嘉怡。我想叶嘉怡做一回我的模特，说不定还能拿下大奖。去了几次渡口，始终没见。

我漫步在渡口居民的林荫道上，低着头想着叶嘉怡灿烂的脸庞。忽然，我被一台电动车撞倒，趴在地上滑翔摩擦了几米远。我的胳膊肘，膝盖骨瞬间鲜血渗出，疼动感袭遍全身。我抬起头，发现两个年轻人已立在跟前。四条长腿左右矗立，居高临下像四根电线杆。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说，我的电动车飞到泥坑里了，泡水了，肯定不行了，你得赔。

另一个更瘦的后生仔说，快起来！装什么装！快给老子赔钱！

我想起身，发现右腿钻心的疼。我说起不来，腿疼。

给钱就行了，两千。高个子说，鼻涕不停地滴下来。

我说，你们撞了我，你们要带我上医院。

后生仔飞起一脚踢在我腰上，骂道，给老子赔钱！然后哈欠连天。

我疼得像虾米一样卷缩身体。

哥！爸！快点，那两个白粉仔又在敲诈人。我听见有女人在喊叫。抬头一看，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叶嘉怡。我惊慌地喊道，嘉怡！救我！我是罗心路。

叶嘉怡的哥哥直奔过来大声喝道，阿雄！阿伟！你们这样是要坐牢的。他是我的朋友，住手！叶嘉怡蹲下身扶着我的右臂说，怎么搞的？怎么会遇到他们？他们是我们村的烂仔，吸毒的。

两个年轻人见叶嘉怡一家人冲过来，快速扶起电动车仓皇而逃。

我的腿好疼，帮我叫滴滴打车，送我去镇医院，我的腿可能骨折了。我疼得额头上滚下黄豆大的汗珠。

X光片显示骨裂，需要住院。办了入院手续，叶嘉怡坐在床边再次问，你怎么会遇倒他们？

我说，嘉怡，我找你三天了。前天到渡口守了一天，昨天守了一天，今天又守了一天，明天我就准备回佛山了。

你找我有事吗？叶嘉怡小麦麸色的脸变得微红，她细声地问。

我找你肯定有事啊！我嘻嘻地说。

什么事？叶嘉怡盯着我问。

我画了几十幅山水画，就是没有人物画，我想让你做一回我的模特。我看着叶嘉怡说。

模特？我能做模特？什么模特？画画的，难道你让我做人体模特？流氓！叶嘉怡气得涨红了脸，愈发显得黑。

不不不不是，不是人体，是人物肖像，跟上次差不多。我急忙解释道。

有酬劳吗？叶嘉怡怯生生地问。

有！肯定有，五十元一幅怎么样？我豪爽地说。

那就好！我家差钱。叶嘉怡说。

谁家不差钱！真是个守财奴。我在心里说。嘉怡，你能不能不出海了，给我做几天护工呗！你看我的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啊！我说。

一百天啊！我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才能答复你。叶嘉怡说。

当然可以！我看你爸妈的样子，应该很善良，肯定会同意的。我在这里无亲无故，就认识你们一家人，你们不帮我谁帮我？我说。

多少钱一天？叶嘉怡问。

钱钱钱，这家人怎么这么势利啊！我在心里嘀咕道。说，八十块一天管吃管住怎么样？

好！管吃可以，可住在哪里呢？叶嘉怡问。

我用嘴朝陪护床指了指嘻嘻笑说，护工，就是陪吃陪睡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回去商量商量，陪睡？说出去多难听。叶嘉怡犹豫地自言自语。

吃了晚饭，我说，嘉怡你回去吧！明天来给我答复，顺便给我买副拐杖来。我说着给了叶嘉怡五百现金。

叶嘉怡接过钱说，晚上，不要我陪睡吗？叶嘉怡一本正经地说。

我哈哈笑起来说，嘉怡，你真好骗。我是骨裂，又不是骨折，有副拐杖就可以了。

叶嘉怡突然撅着嘴巴，冲到床边瞪着我说，你······！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嘉怡。我连连求饶说。

次日，上午十点多，嘉怡给我送来一副铝制拐杖说，我妈说了，陪睡一百，不陪八十，少一分就跟他们上船去。

一百就一百，你们这家人怎么都是跟钱一天生的？把钱看那么重。我说。

干活要酬劳，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要是觉得贵，那你就请别人吧！叶嘉怡扶着我架上拐杖说。

是是是！我说错了。这拐杖蛮好用的，在哪里买的？我问。

哦！找你钱，拐杖在我一个熟人那里买的，才花了一百五，退你三百五。叶嘉怡说。

我说，你拿着，当伙食费。

叶嘉怡收好钱说，那好！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随便！我说。

哪能随便，我去买骨头汤。叶嘉怡说着就走了。

喝完骨头汤，我们开始画画。一边画一边随意聊天。我说，嘉怡，你这么靓，有没有男朋友呀！

只有你说我靓，别人都说我黑，哪里会有人追我？叶嘉怡说。

我追你，怎么样？我大胆地说。

你？叶嘉怡乌黑的大眼放出亮光，可瞬间又消失了。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真的喜欢你，嘉怡。我说着激动地抓住叶嘉怡粗糙的手。

我还是给你讲讲我家的故事吧！叶嘉怡乌黑的大眼里闪起了泪花。

我爸爸今年才四十八岁，两年时间就苍老了很多。前年，我家经历了一场变故，家里一下子变得一贫如洗。我家原本有五口人，有两个哥哥。你见到的是我大哥，今年二十八岁，二哥二十四岁。我家本来有条渔船，比你乘过的那条小很多，后来低价卖掉了。前年，正在上大学的二哥突然患病，医院查出肝癌晚期，医生建议马上手术。家里人吓得不知所措，二哥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从小就聪敏过人，成绩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名列前茅。爸爸妈妈疯掉了一般，二哥在医院的各种检查费很快就将家里几万块钱的积蓄掏光了。后来，爸妈不得不卖船，到处找买主。平时很好卖的，偏偏需要钱的时候不好卖。后来不得不求人买下，价格自然低得可怜，还好总算凑够二哥几十万的手术费。

一个多月后，医院告知手术失败，二哥永远地离开我们。当时，我妈妈就晕死过去，爸爸痴痴呆呆好几天。出殡那天，大雨滂沱，似乎老天也在为二哥哭泣。站在山上，远近白茫茫一片。那天夜里，还发生了规模不大的泥石流，幸好在无人区。

自此，家道中落。渔船也没了，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高中一年级的我就辍学了，和爸爸妈妈大哥一起给别人打工，就是现在这条渔船。这两年，我大哥处了五个女朋友，前四个搞清我家的情况后就直接消失了。目前这个还没分手，可能是爱情吧！去年女方爸妈提出，两年之内必须要在惠州市区买套房才同意把女儿嫁给我哥，哪怕是按揭房也可。惠州的房价你是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家庭想都不敢想，所以全家都在奋斗着。这下你知道我家为什么开口闭口都是钱了吧！

叶嘉怡望着窗外低声地讲述着，满眼的忧愁。鼻翼翕张，时不时滴答几滴透亮的鼻水，湿痕像一朵黑色菊花在蓝色牛仔裤大腿上面慢慢绽放。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两只小手已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猛然拥住浑身颤栗的叶嘉怡说，嘉怡，不怕，有我呢！

叶嘉怡抬头看了看我，将我紧紧抱住，放声痛哭起来。歇斯底里的嚎声，在病房里横冲直撞，最后冲出窗户，飞向翠绿的山川，蔚蓝的大海，祥和的白云深处。

叶嘉怡哭了好一会儿，抬头从床头柜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相信我家一定会好起来的。满脸泪光的叶嘉怡又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外面天气真好！

真是个乐观的女孩儿！一定要追到她。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接下来，我们的情感在嘘寒问暖间，在不停了解间，在相互安慰间突飞猛进。还是女人的直觉敏锐。一天傍晚，叶嘉怡回家后，她的妈妈突然来访。

靓仔！嘉怡是不是在和你拍拖？阿姨一双浑浊的大眼死死地盯着我逼问。

我赶紧坐起身来说，我喜欢嘉怡，嘉怡也喜欢我。

我不反对你们拍拖，但是我的最低要求是半年内你要给我家三十万的彩礼，否则免谈。嘉怡的哥哥已经二十八岁了，女方要求在惠州市区买房，女儿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请你见谅。阿姨黝黑的脸庞微微发红，眼里闪着泪光，握着鼻子快步离去。

我僵住了，三十万，我去哪里搞。我二十六岁，工作两年，怎么可能存够三十万？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嘉怡！我的嘉怡！我的心好似尖刀划过，一阵阵刺痛。

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清晨，叶嘉怡吓了一跳。说，你的眼睛怎么像个红色灯泡？没休息好吗？她说着坐到床边仔细打量。

我静静地望着她美丽的脸庞，突然吻了她一下。

叶嘉怡惊住了，片刻后羞涩地望着我说，你好坏！

我们抱在一起，温暖极了。我轻轻地吻着她的头发说，嘉怡，我希望我们永远就这样抱住一起，永不分离，那该多好啊！

叶嘉怡娇滴滴地说，我们会的，只要你不抛弃我，我永远都不离开你。

听后，我的鼻子一阵酸辣，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厚厚的围墙，无法逾越，至少目前是这样。叶嘉怡温顺地躺在我怀里，不时脸上漏出几串甜蜜的笑。我突然想再给嘉怡画画，我想参加一项在美国举办的人物绘画竞赛，全球范围征稿。金奖奖金金额五万美元，征稿时间即日起三个月。一切还来得及，想到这里我的心怦怦直跳。

嘉怡起来，我们出去，我要给你画画。我们打车来到海边，来到一块刻有“巽寮湾”的黄色巨型鹅卵石旁。我说，嘉怡你爬上去，站在上面昂首挺胸望向远方。

叶嘉怡说，我爬不上去。

我徘徊四周，空无一物，找不到任何支撑的东西。我扔下拐杖，支好画板。一拐一瘸地走到巨石跟前，躬身跪下说，嘉怡，踩在我的背上爬上去。

叶嘉怡哈哈地说，那怎么行？会把你的衣服踩脏的。

我抬起头说，快！脱掉鞋上去不就行了啦？

是哟！我咋没想到。叶嘉怡俏皮地说。她迅速爬上石头顶端。抬头挺胸提臀，双目凝视大洋深处。

我快速回到画板前，挥毫泼墨，个把钟一幅风景人物画大功告成。我瘫在地上，擦拭额前汗水，心里激动无比，五万美金似乎已在眼前晃动。

叶嘉怡跳下巨石，飞跑过来看到画纸，惊得目瞪口呆，自己竟被画成了女神。自己像玛丽娜·梦露一样热情奔放地立在黄色的巨石之上。雪糕般的皮肤白里透红，乌黑大眼的炯炯有神地凝神远处。胸部鼓涨得像两座突兀山峰。肥硕的臀部性感妩媚。一个豪放性感的美国西部牛仔女郎，右手举着一个黄色遮阳斗笠矗立在巽寮湾的海畔。远出山川或翠绿或发白，一望无垠的海面游轮来往如梭，沙滩上游人或弯腰大笑或欢乐戏水，一派祥和场面。

叶嘉怡回头说，没想到你这般厉害，我看和梵高、达芬奇有得一比！

呵呵！呵呵！还梵高，还达芬奇！我就是个业余水平，怎能和他们比？我斜了一眼叶嘉怡说。

你看，把我画得像个混血儿，漂亮得我都不敢认了，能比他们差吗？叶嘉怡说。

嘉怡，你觉得我能不能将这幅画投稿？或者参加绘画竞赛。我问。

叶嘉怡说，反正我没意见，你把我画得如此之美，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我看着高兴的叶嘉怡，思绪开始飞翔。似乎这幅画已经飘洋过海去到美国，已经被美国的评委置于高顶之上。

嗨！你在想啥？叶嘉怡拿右手在我眼前晃悠说。

哦！我回过神来说，干啥？你！

你的画还没名字呢？叶嘉怡依然痴迷地盯着画。

我走上前，龙飞凤舞一通。“巽寮女神”几个大字如行云流水般游走在画的顶部。我说，就叫巽寮女神，怎么样？

巽寮女神？呵呵！这样说，我是女神咯！呵呵。叶嘉怡笑弯了腰。

我突然又一本正经地说，对！你就是巽寮湾的女神！

回到病房，恰好碰到医生查房。罗心路！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喊道。

我！我就是！我急忙站起来答道。

你明天可以出院了。医生吩咐道。

好好好，谢谢医生。我说。

不客气！医生双目斜过眼镜上边看着我说。

我紧张起来，我的嘉怡怎么办，出院了，我就要回去。没有三十万的彩礼，阿姨是不会同意嘉怡嫁给我的，怎么办？我偷偷看了看忙进忙出的叶嘉怡。

天很快就黑了，病房里就我和叶嘉怡两人，另外两个今天同时出院了。我说，嘉怡，别忙了，过来坐会儿。

不啦！我赶紧做完，我要回去了。叶嘉怡头没抬答我。

嘉怡，今晚不回去好吗？我说。

叶嘉怡起身，看着我说，今天怎么啦？魂不守舍的。

今晚，陪睡好吗？我深情地望着叶嘉怡说。

陪睡加钱，一百一晚。叶嘉怡俏皮地说。

好好好！加钱，一百就一百。我一把搂住叶嘉怡说。嘉怡，我真的好爱你，嘉怡，我不能没有你。我温柔地吻着嘉怡的头发，头发在我的唇下变成了芳香的丝绸；我轻轻地吻着嘉怡的双眸，嘉怡的眼里就荡起泉水一样的阵阵涟漪；我热烈地吻着嘉怡的双唇，嘉怡鲜润饱满的唇花一样开在我的目光下。

嘉怡突然抓住我的手说，不要，我们不要这样，妈妈知道了会不开心的。妈妈跟我说过，我是全家的希望，我是大哥的老婆。

我明白嘉怡的意思，想娶嘉怡就必须给三十万的彩礼，帮助哥哥在惠州市区买房，帮哥哥成家。

我又深深地吻了嘉怡说，嘉怡！阿姨说了，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凑够钱来娶你，可以吗？

嘉怡激烈地吻着我，仿佛要将我吃到肚里。乌黑的大眼滚出两串泪说，对不起！心路。对不起！我家实在是没办法，才提出这个要求。我一定等你娶我！你一定要来，只有半年，只许提前不许推后。

我紧紧地将嘉怡拥在怀里，久久不肯松开。次日，天还没亮，我在桌子上留下字条。“嘉怡，一定等我”。我不忍心叫醒嘉怡，此时她的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

回佛山后，我立刻将《巽寮女神》寄往美国。我白天认真工作，晚上和嘉怡视频，相互打气，为三十万的彩礼奋斗。三个月的时间里，度日如年。通过我的反复努力，仅仅筹到了十万。父母给我三万，舅舅家借了一万，姑姑家借了两万，加上自己存了三万。我和嘉怡郁闷极了。

一晚，嘉怡的哥哥看到妹妹在船舱里偷偷哭泣。知道了母亲的所作所为，异常生气。自己的婚姻怎么能绑架到妹妹身上呢？绝对不能！

母亲在一旁落泪。嘉怡说，哥哥，再叫嫂子等等吧，心路已经筹到十万了。

母亲抬起满脸的泪光说，不行！就半年。半年一到，我就托人给你找婆家。

妹妹！别听妈的，大不了这个再吹了。哥哥轻轻拍着嘉怡的后背说。

十月一日夜间，我突然接到美国大赛组的电话。邀请我十月二十号参加美国洛杉矶颁奖典礼，《巽寮女神》获得大赛金奖。

我激动无比，不停地亲着手机里的嘉怡，结结巴巴地说，我明天就过来。不要和叔叔阿姨透露消息，我要给他们惊喜。

叶嘉怡说，好！等你！乌黑的眼里热泪盈眶，并发出没有忍住嘤嘤的哭泣声。

我的泪也激动地流下来，笑嘻嘻地说，嘉怡！真高兴！

叶嘉怡抹了抹泪说，高兴，真得很高兴。

次日，天还没亮。我就搭上一辆滴滴顺风车出发了，归心似箭！窗外漆黑一片，下着蒙蒙细雨。司机，快点！不能在七点前赶到巽寮湾码头，我女朋友就出海了。话音刚落，迎面一辆大货车射来超强远光，我和司机瞬间失明。“嘭”的一声巨响，整个车飞了起来，向山崖一侧翻滚坠落。我整个人飘了起来，在车里像爆米花一样四处乱撞。瞬间，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

几秒后，却骤然看见了一脸灿烂的嘉怡在渡口徘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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