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县吕智杰：我的父亲吕二强第一章 童年家事之当年兴盛“吕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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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兴盛“吕家店”
我村地处滹沱河故道高官大桥北边，四周村庄密集，人口众多，逢五排十是大集，赶集的人多。曾祖父开的“华盛居”包子铺，座落在距离大桥约二三十米的路边上。包子做工考究，选材上乘，包子出笼，香气扑鼻，拿在耳边，轻轻摇晃，里面成丸的肉馅撞击包子皮，能听到响声，诱人食欲。咬上一口，肥而不腻，味道鲜美，价钱也很合理。吕家包子在当时颇有名气，赶集上店的人都想到“华盛居”尝尝吕家包子，来包子铺里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
当时，滹沱河故道的小商船往来也较兴旺，每逢大集，前来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更多，外来流动人口增加。一些做买卖的外地人忙于生意，回不了家，很自然地聚集到曾祖父的包子铺。说是一些商人，其实大多是磨剪子戗菜刀的，扎笤帚的，卖糖人儿的，卖韭菜花儿咸菜的，栽风厢的，焊锡壶的，锔盆儿锔碗儿补锅的等一些小商贩。
大约在1934年前后，包子铺难以容纳客商。于是，曾祖父将原来的包子铺扩建为四合院。改成北房三间，东西各有厢房，容纳客人住宿。南面大门，两侧各有一间房。门洞蒸包子，两侧的房子放上八仙桌和小方凳作客人的餐厅。曾祖父把“华盛居”扩建后，增加了旅店业务，命名为“吕家店”。北房三间和厢房都是通铺，同时可容纳三十多人住宿。在“吕家店”住宿，费用很低，有一些商贩舍不得吃包子，自带干粮，或是米面，祖父和四祖父给客人加工成熟食。店里只收加工费，盈利也很小，只图方便出门在外的客人。薄利经营吸引了更多的客人，店里包子铺生意红火起来，盈利也可观，住店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吕家店”空前兴盛，打理店铺的人手紧张了。四祖母、祖母带着年幼的父亲，也到店里忙生意。出嫁到军屯的姑奶奶，我已经无法知道她确切的名字，只能用赵吕氏来称呼，为了帮着打理店铺里的生意，常年住在娘家。
现在的年轻人不了解“姑奶奶当家”是怎么回事。旧社会，姑奶奶在娘家的地位是很重要的，上可以游说父母，下可以主管弟弟、弟媳。当然我的姑奶奶在我家也有同样的权力。姑奶奶比我祖父岁数大，所以在家里理所当然地管着我祖父（排行老三）和四祖父及两个弟媳。白天指挥着我的祖母和四祖母忙活店里的生意，晚上还把定量的麻坯子分配到祖母和四祖母的屋里，让她俩搓绳子（搓成绳子纳鞋底），在油灯下完成这项任务才能睡觉。第二天早晨，姑奶奶还要检查完成的数量、质量，不合意就教训人。
那个年代没有磨面机，包子铺蒸包子用的面粉，靠的是牲口拉石磨磨成，磨成面粉的过程中需要人不断地用箩筛，把面粉筛出，把那些大一些的残渣再倒回到石磨上磨二轮。如此反复大概四五轮，才算最后磨完。家里开包子铺添置了脚蹬箩，每次磨面都是祖母和四祖母蹬箩筛面。姑奶奶负责将那些需要再加工的粮食残渣倒到磨上。祖母和四祖母都很劳累，姑奶奶也从不替换她们。祖母和四祖母虽然心里不高兴，也不敢说出来。稍有不慎，或是做事不合姑奶奶的心思，姑奶奶就会唆使祖父和四祖父教训祖母和四祖母。当时四祖母娘家日子好过，人员也旺，四祖父不肯下手，四祖母很少挨打。祖父心疼祖母，每次教训祖母都关起房门。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用扫炕的笤帚敲打炕沿，或是被摞，祖母假装哭泣，闹得声势很大，其实是为了骗过姑奶奶。
祖母娘家是蒋高官村，在滹沱河南，和我家陈高官河南河北距离很近。娘家人知道姑奶奶当家，怕祖母受委屈，常常做了好吃的悄悄送给祖母吃。可是，每次祖母娘家人刚走，还没等祖母把送来的“鸡蛋盒子”或是“小点心”之类的食品收拾好，姑奶奶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还念念有词：“哟，弟媳妇啊，你看婶子还知道我在店里忙里忙外不容易，特意送些东西过来。我这忙着也没见到人，我就先收下了，回头你替我谢谢婶子啊。”一边说着，一边拿东西，往往是祖母娘家送来的东西姑奶奶要拿走大半。每当这个时候，祖母也只有应和着姑奶奶。
父亲那时也就四五岁，常在店里帮着大人忙活。有住店的客人来了，他便飞奔到北屋，看看哪间客房没有住满，就招呼客人去哪间房子。住满一间再开另外一间。哪张桌子的客人吃饱走了，他也跟着去收拾桌凳。有买包子的，争着去收钱。父亲有时当着姑奶奶的面逞能，学着姑奶奶的样子，吩咐祖母和四祖母活计，姑奶奶看着很开心 。祖母和四祖母面面相觑，各自干活，不动声色。到了晚上，四祖母溜到祖母的房里和父亲说：“以后不许你指派你娘和我。这是咱家，你姑来给咱当家，我们就够累了，你别跟着添乱了，知道不？”临出房门，四祖母又回头嘱咐：“强儿啊，这是咱的家。你个小崽子要知道疼你娘和我。”四祖母絮絮叨叨走了，父亲似懂非懂。
调皮的父亲，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出人意料，就算吃包子也不例外。他从来不和大人们坐下来吃饭，常常是大人们还没吃完一个，他早就开始下手拿第二个了。有一天中午，姑奶奶在北面客房的台阶下发现了还热乎的包子皮，父亲正在不远处玩耍。姑奶奶恍然大悟，大声训斥父亲：“你个小混账，原来不吃包子皮，光吃里面的肉馅子。你给我回来，把这皮给我拾起来吃了。”父亲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着姑奶奶喊：“我才不听你的呢，你在我家吃住，过年回家还捎着我家的东西，你回你婆家去吧。再管我，不让你在我们家住了。”姑奶奶一面气愤地追，一面喊道：“小兔崽子，我连你爹你娘都管着，还教训不了你？”等姑奶奶追过来，父亲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这个时候受气的还是祖母。姑奶奶黑唬着脸，一边把包子皮摔在祖母面前，一边大声教训祖母：“你家这个小兔崽子，他敢撵我走，你们甭想！有一口气，我就在店里呆定了，我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咱这一大家子。”说罢，还低头掩面，嘤嘤而泣。祖母见状，一边劝慰，一边顺从地收拾包子皮，继续干活。姑奶奶一般都是腊月二十四五回婆家，过了大年初五又回店里来，一忙就是一年。就这样年复一年，姑奶奶为吕家店操劳着。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打响，“华盛居”包子铺和“吕家店”生意日渐萧条。姑奶奶来娘家也少了。1945年5月2日，日军一支120多人的中队和50多人的特务队，去补充淮镇据点的兵力，途经军屯村，在村东北的“贾家坟”休息。日军走后，落下一个躺在坟头上睡觉的日本兵。军屯村民发现后，将其俘获。日军到了淮镇点名，才发现有一人掉队。为了防止敌人报复，党组织指示军屯群众立即转移，当天晚上，军屯大部分群众转移了出去。5月3日，200多日军和100多汉奸包围了军屯，制造了“军屯惨案”。一个星期内坑杀了军屯村143人，涉及到59户被杀，其中6户被杀绝，仅儿童就有58人，最小的还不到1周岁。惨案中姑奶奶的大女儿赵培芝和外孙女小丫被日军活埋。姑奶奶悲愤交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次年离世。祖父带着父亲和同族人去吊唁姑奶奶，目睹了姑奶奶家困窘的生活。他家没有积蓄的钱粮，只好用刚刚收割下来的黍子磨面，贴饼子招待参加葬礼的亲戚。父亲知道姑奶奶的死因，咬牙切齿地骂道：“日本鬼子我日你八辈祖宗！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我长大了，一定要为表姐她们报仇，杀光日本鬼子！”姑奶奶就这样走了，辛苦了一生，操劳了一生，含恨而终。
一个家族的兴衰和国家的兴亡是紧密相连的，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日军铁蹄残酷地蹂躏着美丽的华北大平原，实行了野蛮的“三光”政策，生灵涂炭，无村不带孝，遍地是狼烟，百姓安稳的日子被打乱。“吕家店”和“华盛居”包子铺日渐萧条，无法经营而停业。
编者简介
赵志忠，笔名赵刚，号国学守望者，1973年4月生，河北省献县淮镇人。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华诗词》《中华辞赋》等。中国作家协会《诗刊·子曰诗社》社员，诗词中国·中华诗词网2017年度优秀通讯员，采风网2017年度十大新闻奖获得者，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河北省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沧州市新联会常务理事，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沧州骄子》编委，《诗眼看世界》创始人，采风网沧州站站长，献县知联会理事，献县新联会副会长、秘书长，沧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七次代表大会代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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