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敖让 资治通鉴读史悟道 2020-05-02
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译文】当时，朝廷极力追究楚王之案，以至连年不止。涉案的供辞互相牵连，从京城的皇亲国戚、诸侯、州郡名人豪杰，到省案官吏，因附从反逆而被处死、流放的数以千计，而关在狱中的还有几千人。
颜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
颜忠、王平的供辞牵连到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 hù ]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声称从未与颜忠、王平见过面。当时，皇帝十分愤怒，审案官员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的人，几乎一律判罪，无人敢根据实情以予宽恕。
侍御史寋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
侍御史寋[ jiàn ]朗怜悯耿建等人冤枉，便以耿建等人的形貌特征，单独讯问颜忠和王平，两人仓皇惊愕描述不出来。寋朗知道其中有诈，便上书说：“耿建等人没有罪，只是被颜忠和王平诬陷了；我怀疑天下的无辜罪人，遭遇多与此相似。”
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
皇帝说：“如果是这样，那颜忠和王平为什么单单牵连他们？”寋朗回答说：“颜忠、王平自己知道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所以凭空虚招了很多人，希望以此来求得饶恕。”
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
皇帝说：“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报告？”寋朗说：“我担心国内另有人真能揭发出他们的罪行。”皇帝生气地说：“你这审案官，骑墙滑头！”说完便要催人将寋朗拖下去责打。
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
左右侍卫正要拉走寋朗，寋朗说：“臣想说一句话再死。”皇帝问：“谁和你一起写的奏章？”寋朗回答说：“是我一个人写的。”皇上问：“为什么不和三府商议？”寋朗回答说：“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有灭族之罪，不敢多连累他人。”
上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冤，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
皇上问：“为什么是灭族之罪？”寋朗回答说：“我审案一年，不能彻底查清案件的实情，反而为罪人辩冤，所以知道该当灭族之罪，然而我之所以上奏，只是希望陛下能够觉悟罢了。我见审问囚犯的官员，众口一辞地说臣子对谋反大罪应该同仇敌忾，如今判人无罪不如判人有罪，可使以后免受追究。因此，官员们审讯一人便牵连十人，审讯十人便牵连百人。
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悟陛下言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
还有，公卿上朝的时候，当陛下询问案情是否处理得当，他们全都直身跪着回答：‘依照以往制度，大罪要诛连九族；而陛下大恩，仅处决当事者，天下人太幸运了！’而等他们回到家，口中虽无怨言，却仰望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人不知道这里多有冤枉，但都不敢忤逆陛下直言。我今天能说出这番话，已经虽死无悔了！”皇帝怒气消解，便下令将寋朗放了。
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馀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乘间为帝言之，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
两天以后，皇帝亲临洛阳监狱甄别囚犯，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大旱，立刻降下了大雨。马皇后也认为楚王之案多有滥捕乱杀，便乘机向皇帝进言，皇帝醒悟过来，恻然悲伤，夜间起床徘徊，无法入眠，从此对罪犯多行宽恕。记载的是由于楚王谋反而兴起大狱，这是一场大规模的冤假错案，数千官员被牵扯其中，很多人看到材料都扼腕叹息，汉明帝，名不副实嘛，搞出了这么大的冤假错案。但我认为，汉明帝就是想利用楚王谋反的事情借题发挥，他就是想杀人，就是想搞运动，就是要制造冤假错案。
侍御史寋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
这一段讲的是，有个负责审案的侍御史叫寋朗，怜悯被牵连的耿建等人，于是就单独提审了颜忠、王平等人。然后叫两人描述耿建、邓鲤等人的相貌。结果颜忠、王平两人面面相觑，根本描述不出来，于是寋朗断定，颜忠、王平是在胡乱牵连污蔑。这就有意思了，这么简单的审问方法，为什么其他审案官员不问？他们就这么不专业吗？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
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看到标黑的字没有，被牵连的不光是涉案人员，就连审案人员也已经被处死好几批了，审案人员为什么死？材料中说阿附坐死，意思就是因为为涉案人员说话而死。也就是说，但凡是为涉案人员说话的审查官，都被处死了。这就是汉明帝的意思，敢翻案就杀，换一个能够继续彻查的上路官员。所以发展到最后，这些官员都不敢去验证案情的真实性了，毕竟小命要紧。两个字：集权。其实汉明帝是借着楚王刘英案，大肆牵连，搞政治清洗了。这是东汉有史以来第一次搞政治清洗。大凡帝国草创初期，都会有一波政治清洗。由远及近，比如说刘邦对异姓王的清洗，比如说朱元璋朝借胡惟庸案来清洗，比如说省略五个字明白吧？但凡是自下而上建立的政权，即草创政权，都很难逃过这个规律。而刘秀也是草根创业，可是在刘秀朝却没有进行政治清洗，所以这个重任就交到了好儿子刘庄身上。此时的刘庄，公元57年登基，当皇上已经14年了，羽翼已经丰满，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东汉的建立，大量的官职、爵位、土地被分封出去，到了刘庄这朝，已经有大量的官二代、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把这些人清洗掉，让他们骑在平民头上作威作福，就是压在老百姓头上的大山。会使得阶级固化更快的到来，会使得贫富差距更剧烈，会使得阶级矛盾快速的积累。国家的运转就好比一步安卓手机，而功臣宿将就好比手机上的一个个APP，装在手机上，功能得到拓展，真香。可是一旦用久了，有些APP会一直更新（产生对国家有用的后代），有些APP却不仅不更新，还制造出来大量垃圾（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这些垃圾依然占用着手机的内存。手机的内存是有限的，国家的封爵、土地、俸禄也是有限的，一旦当初下载的APP没用了（第一代功臣死了），难道不应该卸载这个APP，难道不应该将这些二代祖的官职和爵位收回，空出系统内存，以奖励对国家更有贡献的新人吗？
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全都是皇亲国戚、各地诸侯、以及地方上的名人豪杰。汉明帝看似是晚年昏庸，其实，这不是昏庸，而是假痴不癫，故意假装昏庸在打击豪强，收回皇家赏赐出去的名和器，重新优化系统，使得系统的运行更加流畅，更加长久。此时汉明帝已经老了，这其实是在为儿子汉章帝铺路，使他不要再像自己一样，双手沾满鲜血，这个坏人，不妨由老家伙来做。再有四年，汉章帝就该登场了，汉明帝没想到的是，自己死的这么快，在位18年，47岁就死了，以至于交到儿子手上的权杖，刺还没有拔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