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望安杯”首届全国征文大赛054号作品】陈泉镇||故乡的榕树（散文）

故乡的榕树

作者：陈泉镇

    主编：非   鱼

我带儿子去广东新会看“小鸟天堂”的大榕树。大榕树林中栖息着成千上万只鸟雀，鸟树相依，人鸟相处和谐，为世间罕有的一道天然美丽风景线。儿子兴奋地背起巴金写的课文，我从岸上别的榕树枝上摘下一片绿叶，卷制成一支小小的哨笛，放在嘴边，吹出单调而淳朴的哨音。儿子欢跳着抢过去，高兴吹响“滴滴，滴滴滴......”

乡愁是一支叶笛，天马河面上一只白鹭缓缓飞起，牵引我的思绪到故园。我的心像那只白鹭，从笛音里展翅飞出去，飞过迷蒙的烟水、苍茫的群山，停落在故乡河岸上一株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榕树。榕树枝干上长着美髯般的气生根垂到地上，扎入土中，着地后木质化，抽枝发叶，长成新枝干。新干上又长成新气生根，生生不已，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榕树竟独木成林。我仿佛又看到那高大魁梧的躯干，鬈曲飘拂的长须和浓得化不开的团团绿云；看到春天新长的嫩叶，迎着金黄的阳光，透明如片片碧玉，在袅袅的风中晃动如耳坠，摇落一串串晶莹的露珠。村头熟悉的榕树等着游子每年归来，垂着长长胡子随风飘拂。我的思念像极落地的气生根焕发生命力，记忆有如层层榕叶翻飞。

故乡榕树下的马额宫前，两曲清澈河流交汇于马额宫侧，绕宫西行半圈缓缓向南而去；近为碧水田园环拱，远处重峦叠嶂屏护，后山如马额，故得名。端午节龙舟箭一样从榕荫下河面划过，“咚咚”的鼓声激动人心。河岸上挤满了人，看赛龙舟的孩子爬上榕树，满坐在伸出河面的树干，嘻戏打闹，不安分挤来挤去。突然一声惊叫，一个孩子挤下树，“扑通”掉在河里。龙舟经过，船上的赛手轻轻一提，把孩子拎入船中。虽然失去扬名榜首的荣光，但是赢得救人扬善的赞誉。

夏天来了，铁匠带三个徒弟挑一溜担子到榕荫下开炉，农人们从家里拿来镰刀请铁匠锻造。使人留恋的还有铺在榕树头四周的长长的石板条，夏日里，那是农人们的“宝座”和“凉床”。每当中午，亚热带强烈的阳光令屋内如焚、土地冒烟，这棵高大的榕树撑开遮天巨伞，抗拒迫人的酷热，洒落一地的荫凉，让晒得黝黑的农人们踏着发烫的石板路到这里透一口气，享受习习的南风，漫无边际地讲《三国》、说《水浒》，从远近奇闻谈到农作物的长势和收成……高兴时，还有人拉起胡琴，用粗犷的喉咙唱几段充满原野风味的小曲，在苦涩的日子里寻一点短暂的安慰和满足。苍苍的榕树啊，用怎样的魔力把全村的人召集到膝下？不是动听的言语，也不是诱惑的微笑，只是默默地张开温柔的翅膀，在风雨中为他们遮挡，在炎热中给他们荫凉，以无限的爱心庇护着劳苦而纯朴的人们。 

夜里铁匠还在锻打镰刀，铁炉升起长长的火焰，大榕树的剪影衬着明灭的炉火，野径云俱黑，铁炉火独明。我深深怀念在榕树下度过的愉快日子，时光把它洗成富有意境的中国画，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至今在我耳边回响。

秋收之后，家家折榕树枝插在门楣。村民在榕树下的马额宫汇齐迎神作大福。约莫九点钟，架在榕树下的大铳三声响，刹时，鼓乐喧天，火铳、鞭炮震天动地，队伍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围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抬神轿的年轻人，黄衣蓝裤，扎红腰带，裹红头巾，一摇一晃地走。吹打的、放铳的、扛大旗的、摇小旗的、抬“人物故事”的、舞狮的、提香篮的……一村一队缓缓而行。各家妇女也在此大显身手，上供的鸡鸭各具神态，盘中的糕堆叠得像座宝塔，杂色的糖果在盘中拼出“福禄寿全”之类的吉祥图案。作大福期间，夜夜演戏，大班戏、木偶戏、电影、唱班同时献演。榕树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常。

高大的榕树系上许多红布条，祈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推崇正义，提倡真善美，加强乡亲情谊，鼓励勤劳致富的内涵，越来越为人们重视，这正是作大福在民间流传不绝的生命力之所在。

过年到了，我还看到一些女人到这榕树头虔诚地烧一叠纸钱，点几柱香，她们怀着怎样的心愿来祈求呢？我只记得小时候面上长了皮癣，母亲就会把我带到这里，在榕树干上砍几刀，用渗流出来的液汁涂在患处，过些日子，那癣似乎也就慢慢地好了。母亲让我认大榕树为干亲，祈求马额宫前榕树之神庇佑我平安长大。每到过年，母亲带我来还愿，恭恭敬敬磕头，仿佛长胡子的大榕树是长辈，一定要来走亲戚。

我跟儿子看着“小鸟天堂”大榕树，树与树之间枝杈相连，枝繁叶茂。整个树冠，犹似一块碧绿的地毯，笼罩在树林之上。微风吹过，树叶婆娑，飒飒作响。一株榕树便是天堂，是鸟的乐园，是鸟的家园啊！此园似故园，人都有自己的巢。我身在他乡，心里总有一处柔软的湿地，让故乡的榕树扎根，郁郁葱葱，这美丽的南国的树。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

简介

陈泉镇，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附设大亚湾外国语学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