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导读(五十一)——第24卦《复》卦（上）
复卦第二十四：震下坤上（地雷复）
【原文】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注释】
(1)复：标题。下《震》上《坤》，象征“复归、万物复始”；复者，归本之名，群阴剥阳，至于几尽；一阳来下，故称反复。阳气复反，而得交通，往来反复是事物的发展规律，故云：“复，亨也”。此为论述迷途知返、更正错误之卦。
(2)出入无疾：“出”，指阳气外长。“入”，指阳气内生。“无疾”，无害。此谓微阳生长，无害之者也。
(3)朋来无咎：“朋”，指阳。卦中一爻阳初动上复，群阴引以为朋，故曰“朋来”；阴阳交合，“复”道畅通，故“无咎”。
(4)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反复”，指阳刚返转回复。“道”，规律。“七日”，借取日序周期“七”象征转机迅速，犹言过不了七日。这两句承“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之义，从“阳复”规律的角度，进一步申说阳刚“来复”之快。
(5)利有攸往：此重申前文“复，亨”之旨，以阳气方长，往则小人道消；说明“回复”之时，阳刚气势发展顺畅无碍，故利有所往。
(6)刚反：犹言“刚复”，指卦下一阳回复上升。
(7)动而以顺行：“动”，谓下《震》。“顺”，谓上《坤》。此取上下象，说明时当“回复”，阳动而能顺行。与前句“刚反”，并释卦辞“亨”、“无疾”、“无咎”之义。
(8)天行：阴阳消息，天运然也。以天之行，反复不过七日，复之不可远也。
(9)刚长：指卦中阳刚日益盛长，释卦辞“利有攸往”之义。
(10)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天地生物之心。复也，一阳初动于下，天地所以生育万物者本于此；此句是针对《复》卦大义发出的叹语。
(11)雷在地中，复：雷在地中，殷殷隆隆；阳来而复，复来而天下昭融！释《复》卦下《震》为雷、上《坤》为地之象。
(12)至日闭关：“至日”，冬至。“闭关”，掩闭关阙。这是说明“先王”效法《复》象，于冬至阳气复生之际，休息静养，以利进一步发展。
(13)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后”，泛指“君主”，与上文“王”同。“省方”，即省视四方。这两句承上句义，再申商旅不行，自天子至公侯后不省四方之事，将以辅遂阳体，成致君之道也。制之者，王者之事；奉之者，为君之业也；强调天下静养以助微阳回复之理。
【译文】
《复》卦象征复归：亨通顺利。阳气内生外长，出门、居处都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危害。遵循一定的规律返转回归，过不了七日必将转至复归之时。利于有所作为。
《彖传》说：“复卦，亨通顺利”。说明阳刚返复于内（即一阳复生)；顺着轨迹运行，所以“阳气内生外长，出门、居处都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危害”。“遵循一定的规律返转回归，过不了七日必将转至复归之时”，这是大自然的运行法则。“利于有所作为”，说明阳刚日益盛长。从复卦中，可以看到天地万物运行、生生不息的实质性规律了吧？
《象传》说：雷藏于地，阳春而动，依时往复，象征阳气“归复”；上古的君王观此卦象，悟知事物的发展当有所归复，以利于为来年和下次做好准备创造条件。从而在一阳来复的冬至日闭关，商旅不外出行，君主公侯也不省巡四方，以配天地之道，以类万物之情，以求长足发展。
【解说】
《复》卦，下《震》为动，上《坤》为顺。动在顺中，顺其自然。内阳外阴，循序运动，进退自如，利于前进。象征“复归、万物复始”。《复》卦有四个爻当位，一爻与四爻有应。一爻代表主方的积极行动，四爻是阴爻，客方对主方顺从，所以“顺利”。客卦的三条爻中，四爻有应，六爻当位，综合来看，客方没有对主方不利因素，所以“出入无疾”。“朋”指客方，四爻应一爻，“朋来”。一爻当位有应，“无咎”。“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概括当前主方所处形势。“出入无疾”，客方对主方没有明确要求和压力，主方应当耐心、坚韧不拔地反复试探。
《复》卦所有爻由阳变阴或者由阴变阳而形成的“错卦”是“天风姤”，将上、下卦颠倒后而得到的“综卦”是“山地剥”；一剥一复，相互作用。《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意思是“事物不能一直剥蚀，从上剥蚀到极点，又会从下边复生出来，所以在《剥》卦之后接着是《复》卦。”《剥》卦的“上九”剥落，成为纯阴《坤》卦代表十月；同时，阳又在下方酝酿，到了十一月的冬至，一个阳爻又在“初”位出现，成为《复》卦。这样阴阳去而复返，使万物生生不息，所以亨通。由消息卦来看，一阴开始发生在五月的《姤》卦，逐步上升，经过全部变成阴的十月的《坤》卦，到一阳复来的十一月的《复》卦，前后经过七个爻。将一爻看作一日，从一阴发生到一阳复来，历经“七日”。即“凶必定返回吉，危必定转为安”，这是自然的法则。
从卦象上看，内卦《震》是动，外卦《坤》是顺，阳在下方活动，就自然而然的上升；由这一卦开始，阳刚又开始伸长，有利于积极行动。由一个阳刚之爻与五个阴柔之爻组成。这个阳刚之交在五个阴柔之爻的下面，表示阴柔到了极限，阳刚反回卦中。夏历十月阴柔极盛，到十一月冬至节，阳刚之气生长于地中，所以《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剥，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这一卦强调：要恢复元气，必须根绝以往的错误。执迷不悟逆潮流而动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原文】
初九：不复远，无（zhī）祗悔，元吉。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注释】
(1)不远复：不远而复，几悔而反，以此修身，患难远矣。指初九以一阳居群阴之下，为“复”之始，最得“复”道，故有“不远”即“复”之象。
(2)无祗悔，元吉：“祗”，应为“祇”，即“灾患”的意思；此句极言初九“不远复”的好处；既可无灾无悔，又获至大吉祥。
【译文】
初九，起步不远就复归正道，没有祸患、悔恨，大吉大利。
《象传》说：“起步不远就复归正道”，因为初九知过必改、善于修养自己。
【解说】
第一爻是主卦下爻，代表主方行动，阳爻，表示主方积极主动地谋取和扩大自己的利益，比如：创新、创业、投资、进攻、求职、示爱等。爻辞建议主方“不远复”，行不多远，就返回来。这样多次反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就“无祗悔”，不至于在某些事情上犯严重的错误。没有严重的悔恨，在总的进程上就很吉利，所以说“元吉”。“不远复”是“无祗悔”和“元吉”的条件。如果急躁冒进，就有可能犯严重错误。
第一爻是阳爻在阳位，当位，表明主方积极主动是潜在的对主方有利的因素，有机会从双方关系中获益；与四阴有应，表明主方积极主动没有遇到客方阻扰，双方和谐相处，那潜在因素成为真正的对主方有利因素。客方消极被动，正好是主方积极主动谋求发展的好机会，所以爻辞说“元吉”。
从卦象上看，《复》卦以“初九”阳刚之爻回归出现于第一爻而得名，象征事物在刚开始时，就是有过失，也不会严重，能够改善。喻君子失之不远便复归于善良的品德，修身的正道，所以没有大的悔恨。这一爻强调：阳刚君子，重视自身修养，知过能改，前途吉祥亨通。
【原文】
六二：休复，吉。
《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
【注释】
(1)休复，吉：此谓六二当阳复之时，柔中居正，下比初阳，犹亲仁下贤，故以回复休美而获吉。
【译文】
六二，停下来返回，吉祥。
《象传》说：“停下来返回，吉祥”，因为六二能够俯就仁德的贤人。
【解说】
第二爻是主卦的中爻，代表主方的素质，阴爻，表示主方素质不佳，比如：资金缺乏、地位底下、实力薄弱、教育程度低等。主方在反复试探过程中，要休止下来，冷静反思，吸取经验教训，而后回过头来，再反复试探，逐渐前进。“吉”是判断词。“休复”是条件。先休止再归复，才吉利。
第二爻是阴爻在阴位，当位，表明主方素质不佳，有谋求发展的积极性；与五阴不有应，表明客方素质也不佳，主方很难从客方获益。由于主方行动积极，而客方消极被动，主方很可能取得发展，所以爻辞说“吉”。这一爻，说明在恢复时期，应当崇高完美。
从卦象上看，“六二”得位处中，最比于初，上无阳爻，以疑其亲。阳为仁行，在初之上，而附顺之，下仁之谓也。既处中位，亲仁善邻，复之休矣。象征人行仁义于下，修善而复，完善而复，十分吉祥。原因是只有不断地复核、校对、验证，才能明确一切事理和归正行为上的过错，从而使天下和美发展。“六二”柔顺中正，向下附合仁德的“初九”，具备返回善的美德，所以吉祥。这一爻强调：在恢复时期，应当顺其自然，安守其分，择善而从。
【原文】
六三：频复，厉，无咎。
《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注释】
(1)频复：“频”，颦蹙，皱眉。此谓六三居下卦之上，失正无应，乘承皆阴，“复善”多艰，故有“皱眉勉强归复”之象。
(2)厉，无咎：即“虽危无咎”，与《乾》九三义略同。此诫六三处位多危厉，但能审慎力行“复”道，则无咎害。
(3)义无咎：“义”，即“复善之义”。虽为危厉，然复善之义则无咎。
【译文】
六三，屡次犯错误却又能屡次改正，复归正道，虽然有危险，最终不会有危害。
《象传》说：“屡次犯错误却又能屡次改正，复归正道”，因为六三毕竟能努力更正错误，理应没有灾祸。
【解说】
第三爻是主卦的上爻，代表主方的态度。阴爻，表示主方的态度是阴，表示主方态度随和。由于主方素质过差，不得不随和，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很可能态度不坚定，虽有积极行动，未必能持久。这是主方的主要缺点，是对主方不利因素。爻辞极简练，避免不必要评论而直接给主方指出努力的方向。“频复”，告诉主方要经得住困难考验，屡试不停，直到取得明显成绩为止。
第三爻是阴爻在阳位，不当位，表明主方态度随和，有可能受到客方制约，是潜在的对主方不利的因素；与六阴不有应，表明客方态度也随和，客方不求压抑主方，所以卦爻辞说“厉无咎”。而且，第三爻是对第二条的补充，第二条是阴，第三条也是阴，这表示主方素质很差，主方的随和态度是素质过差的必然结果，也不能怪罪主方。
六三这一爻，与人们所说的“错了就改，改了再犯，犯了再改”很相近，表明意志不坚定，自身修养不够，不能像孔子的弟子颜渊那样“不二过”一一知道错了就不会再犯。六三在复归正道过程中，旧习难改，时好时坏多次反复，非常危险。但是他知道自己是错的，只是意志不太坚定，毕竟能够改过从善，复归正道，所以最终却不会遇到灾祸。占得此爻者，在改正错误时，一定要意志坚定，誓与恶习“血战一番”，将其“连根拔起”，这样对自己更有利。
从卦象上看，“六三”阴柔处下体之终，不中不正，又在内卦《震》卦的最上爻。《震》为动，有频繁运动的形象。离开阳刚的“初九”较远，象征人离开正道已经很远了，把持不定，频频犯错，当然危险。“厉”，告诉主方屡次重复试探是辛苦的，尤其客方态度也是阴，过于宽松，对主方没有明确要求，使主方对客方态度捉摸不定，行动困难。但能够知道改过，从“频复”的失败中吸取教训，追求归复人的本性，因而“厉而无咎”。这一爻强调：恢复应当慎重，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可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