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曲为什么能与唐诗、宋词并称?
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搥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谁教您子弟们钻入他,锄不断、砍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体态是二十年挑剔就的温柔,姻缘是五百载该拨下的配偶,脸儿有一千般说不尽的风流。
衬字之办法,在词为偶见,在曲则为常有。于是本来双数字句,于必要时可以单之,本来单数字句,于必要时可以双之。要仍不失其本来之句法与音节,而行文之间,虚处既得转折贯串之施,实处又得提挈点醒之用,牌调谱式之限制,至是虽严而宜宽,拘束之中,旷然有伸缩回旋之余地,而作者乃有意无不达,而出语无不安。
泪盈盈做了江干的花片,惨凄凄做了天边的孤雁,哭哀哀做了石砌中的乱蛩,虚飘飘做了陌上的杨花卷。
战兢兢做了失巢的乳燕,孤另另做了风鸢的飞线,苦伶伶做了无父的孤儿,哭啼啼做了篱下的号更犬。
青苔古木萧萧,苍云秋水迢迢,红叶山斋小小,有谁会到?探梅人过溪桥。
夜阑梦回人静悄,不住地寒蛩叫。细雨洒芭蕉,铁马檐前闹,长吁气几声儿得到晓。
梦回昼长帘半卷,门掩荼蘼院。蛛丝挂柳棉,燕嘴粘花片,啼莺一声春去远。
顾句法极尽长短变化之能一事,与韵脚平、上、去三声互叶一事,二者之于曲,果有何种利益与成效可言乎?曰:有之。盖如此方得接近语调而便用语料也。孔颖达《诗正义》谓风、雅、颂者,有一二字为句及至八九字为句者,所以和以人声而无不协也。足见人声实为长长短短之句,文章句法则极尽长短变化之能,自于人声无不协矣。人但知元曲之高,在不尚文言之藻彩,而重用白话,于方言俗语之中,多铸绘声绘影之新词,以形成其文章之妙,而不知果欲如此,必先有接近语调之曲调发生,然后调中方便于尽量采用语料。倘金元乐府仍旧为南宋慢词之长短句法,整而不化,凝而不疏,静而不动者,则虽铸就更多语料之新词在,亦格格不得入也。……凡百韵语中,一经平、上、去互叶,读之便觉低昂婉转,十分曲合语吻,亦即十分曲达语情;此亦为他种长短句所不可及,而独让之与金元之曲者。而且曲中,亦非如此不足以逼真口气,成所谓代言之制,更非如此,不能于一切语料作活泼之运用也。此诚吾国韵文方法上之一大进展,曲家诚不可以不谨守之矣。
元人周德清评西厢云:六字中三用韵,如玉宇无尘内“忽听一声猛惊”。……然此类凡元人皆能之,不独西厢为然。如春景时曲云:“柳绵满天舞旋。”冬景云:“醉烘玉容微红。”私情时曲云:“玉娘粉妆生香。”……俱六字三韵,稳帖圆美,他尚未易枚举。
剔秃一轮天外月,拜了低低说:是必常团圆,休着些儿缺。愿天下有情的都似你者。
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山水相辉,楼台相对,天与安排。诗句就云山生色,酒杯宽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云遮,一半烟埋。(《蟾宫曲》)
手腕儿白似鹅翅,指头儿嫩似葱枝。玉台盘捧定水晶卮;话儿甜尽哄劝,意儿勤怎推辞,把一个贾长沙险醉死。
背地里些儿欢爱,对人前怎敢明白。狠性情的夫人又早撞将来。拦着粉颈落香腮,终吃取他几下红绣鞋。
短命冤家,道是思他又恨他。甜话将人挂,谎倒天来大。嗏!道是不归来,索须干罢。若是归来,休道寻常骂;须扯定冤家下实打。
或问曲本中多用“哎哟”“哎也”“哎呀”“咳呀”“咳也”诸字,同乎异乎字异而义略同,字同而呼之,有轻重疾徐,则义各异。重呼之则为厌辞,为不然之辞。轻呼之为幸辞,为娇羞之辞。徐呼之为怯辞,为悲痛之辞,为不能自支之辞。以此类推,神理毕见。
楚台云雨会巫峡,赴昨宵约来的佳话。楼台栖燕子,庭院已闻雅。料想他家,收针指,晚妆罢。(【新水令】) 款将花径踏,独立在纱窗下;颤钦钦把不定心头怕。不敢将小名儿呼咱,只索等候他。(【乔牌儿】) 怕别人瞧见咱,掩映在酴蘼架。等多时不见来,只索独立在花阴下。(【雁儿落】) 等候多时不见他,这的是约下佳期话。莫不是贪睡人儿忘了那:伏冢在蓝桥下。意懊恼恰待将他骂,听得呀的门开,蓦见如花。(【挂搭钩】) 髻挽乌云,蝉鬓堆雅。粉腻酥胸,脸衬红霞。袅娜腰肢更喜恰,堪讲堪夸。比月里嫦娥,媚媚孜孜,那更撑达。(【豆叶黄】) 我这里觅他唤他,哎!女孩儿,果然道色胆天来大。怀儿里搂抱着俏冤家,揾香腮悄语低低话。(【七弟兄】) 两情浓,兴转佳。地权为床榻,月高烧银蜡。夜深沉,人静悄,低低的问如花,终是个女儿家。(【梅花酒】) 好花风吹绽牡丹花,半合儿揉损绛裙纱。冷丁丁舌尖上送香茶,都不到半霎,森森一向遍身麻。(【收江南】) 整乌云欲把金莲屟,纽回身再说些儿话。你明夜个要早些儿来,我等候着纱窗外芭蕉叶儿上打。(【尾】)
一场秋雨豆花凉,闲倚平山望,不似年时鉴湖上。锦云香,采莲人语荷花荡。西风雁行,清溪渔唱,吹恨入沧浪。
一溪流水水流云,雨霁山光润,野鸟山花破愁闷。乐闲身,拖条藤杖家家问。谁家有酒,见青帘高挂,高挂在杨柳岸杏花村。
长江万里归帆,西风几度阳关。依旧红尘满眼,夕阳新雁,此情时拍阑干。
玉箫声断凤凰楼,憔悴人别后。留得啼痕满罗袖,去来休,楼前风景浑依旧。当初只恨,无情烟柳,不解系行舟。(杨西庵《小桃红》)
老夫人宽洪海量,去筵席留下梅香。不甫能今朝恰停当。款款的分开罗帐,慢慢的脱了衣裳。呸!却原来纸条儿封了裤当。(无名氏《红绣鞋》)
摘自罗锦堂《中国散曲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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