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平复

小芙蓉醒来已是第二天。她一时不敢相信，那么漂亮乖巧的大女儿，竟说没就没了。醒来定了神之后，有心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施老二却告诉她，孩子已在施老太太的催促下，连夜送去南山烧埋了。

孩子还没忌奶，小芙蓉涨奶的时候，就更想闺女。那是多招人疼的孩子啊！生下来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不光皮肤白，五官也极标志，眉间额上还有一颗小红痣。脾性也温柔可爱，不爱哭闹，只有饿了尿了才哭上几声。小芙蓉几次梦里都是小闺女笑着看她，似乎张嘴呼喊什么，偏又听不清。

即使理智上知道小孩子长大不容易，又怎么肯相信不幸的偏偏是自己？况且，小芙蓉自己小时候也是得过重病，险些死去的——七岁那年病得不省人事，多亏请动了一位路过的大夫看诊，才侥幸活命。如今医疗条件比当年好得多，可她可怜的大女儿，都没看过医生就没了。

再次从梦中惊醒，小芙蓉第一时间摸向了身边的孩子，是温热的。失去大女儿，对小芙蓉的打击太大了。何况，她虽看起来健壮，小时候毕竟挨过饿受过冻亏了底子的，经此一难，就提不起精神，断断续续总是生病，赖赖歪歪活着罢了。直到意外发现有了身孕，才又振作起来。有了二女儿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大女儿了。在心里算计着时间，天亮一翻阳历牌，果真又到了九月初三。

小芙蓉觉得刚出生的二女儿又黑又丑，整张脸看起来黑红黑红的，有点鹰钩鼻，嘴唇似乎比她爹还厚，且毛发重的不像个女娃娃，简直连耳朵上都是一层绒毛。因怀她的时候小芙蓉身体不好，孩子胎里估计也不够健康，时常哭闹，还爱吐奶。可是，这么丑而烦人的二女儿，还是叫夫妻两个不时在夜里惊醒，去摸她的身体是否温热，去听她的呼吸是否规律。

小芙蓉觉得有点对不住二女儿，她这一胎怀的辛苦，自己身体也没养好，奶水就不怎么足，孩子也时常生病。幸好施老二直接写信到厂家，邮购成箱的奶粉、麦乳精回来，不至于太亏着孩子。村里其他有奶娃娃的人家，断了奶粉时都知道可以来施老二家里借用的。

施老二下午回来到时候，小芙蓉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顺嘴问他，“白糖买回来了吗？”施老二嘴里应着“买了”，就进了屋。他今天去镇上了，小芙蓉早上嘱咐他买白糖回来，等孩子吃了药喂一点过过嘴，免得每次吃药都要哭上老半天。衣服还没洗完，三丫蹦蹦跳跳的从大门进来了。

“二嫂洗衣服呢？我二哥回来了吗？”“三丫来了，你二哥回来了，在屋里呢。”

两句话的功夫，三丫也进了屋，很快施老二和三丫一起出来了，说是去前屋，晚上不在家吃饭了。从两年前小芙蓉抱病时起，施老二就常常一个人去前屋吃饭。小芙蓉要强，心想不差那一口饭，若是不喊她就从来不去的，只在家自己做了就是。

吃过饭该给孩子吃药了，翻遍了也没找着白糖，只好等施老二回来。快睡着时，施老二终于回来了，一问，差点气炸了小芙蓉：前屋炸了油汁子，三丫来喊施老二过去时，施老二就把一整包白糖都带了过去。强忍着脾气给孩子喂了药，孩子果然哭闹起来，抱着哄了半天也哄不住。小芙蓉这一天本就难受，此时再也忍不住，把施老二这没心没肺的臭骂了一顿。

作者简介

文火，意淡息微，火力小而缓，即将成为波动影响的源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中心影响力，可能影响周围的人许多年甚至许多代；这些影响会再传递给更多的人，就好像池塘中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