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国斯文2022期 百岁人生：中餐女王“福禄寿” “金膏水碧”话沧桑（点击“阅读原文”可以查看江...

斯舜威

我感兴趣的，是建华配发的他和江孙芸在一块康有为写的“金膏水碧”的书法镜框前的照片。康有为的书法吸引了我，我点评道：“金膏水碧，元气饱满，枯润见致，开阖有度，似信笔拈来，而神韵四射，真康南海佳构也！”

舒建华在微信中介绍：“十年前，江女士要离开蒂波隆小镇上带小码头的宅子，去旧金山市中心住公寓，家藏要割爱。朋友陪去拜访。进门，她正午餐，居然是麦当劳汉堡。一点不像九十岁。有点像我祖母。我初一时，祖母去世，年七十一。我恭敬地问她，称她‘江太太’，还是‘孙先生’？她爽快地说：‘叫我Cecelia 好了’。声音很像赵丽蓉，圆又脆。我说进门那幅古画是府上家传吗？她目光瞬间锐利地看我一下，马上又笑盈盈地问：‘你认为这马远不真吗？’我说：‘您有没有请大千先生掌眼？’她说：‘没有。王季迁有一次到这儿吃饭。他说可以在边上题点字。我们一老头一老太，哪有力气拆这么老重的玻璃框？罢了！’然后，她快步走到储藏间，让我帮她拿出一幅字，我说：‘康有为这四个字真好，与您的水边宅很配。上款人竞庵，应该是严复的热心读者。’Cecelia 笑了：‘是我公公。他也是康有为的学生。’”

塞西莉亚（Cecelia）说得没错，她公公不仅是康有为的弟子，而且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民国闻人。如果判断没错，康有为“金膏水碧”上款“竞庵”，应该是江天铎。

江天铎（1880～1940），字竞庵，一字靳盦，民国政要。广东省广州市花城区人。早年就读于日本早稻田大学，返国后主要从事行政及法律工作，历任民政部则例局纂修、京师高等警察学堂教习等。1912年后任国会众议院议员兼徐世昌总统的法律顾问，1917年后先后任农商部次长、水利局总裁、扬子江水道讨论委员会副委员长、北京民国大学校长、内务部次长等。1927年被免职后在上海从事律师行业，1940年曾出任华北学院院长，同年逝世。

江天铎亦擅书法，“孔夫子网”上挂过一件民国白纸石印《南海先生戊戌绝笔书跋》，由江天铎题签并跋，言得之于横滨冷摊的先生手书，世人所不知的维新变法史料。可惜这件石印题跋2017年已以3000元售罄，不然我也是有兴趣买下的。

还看到一件胡适署名证婚的唐惟淑、陈启修的订婚证书，江天铎是介绍人。

接下来说说“金膏水碧”。

“金膏水碧”，泛指难得的珍宝。多指内容精深的诗文字画。金膏，黄金的精液。水碧，水晶。亦作“水碧金膏”“玉露金膏”。

“金膏”又指道教传说中的仙药。《穆天子传》“黄金之膏”，郭璞注：“金膏，亦犹玉膏，皆其精汋也。”江淹诗云：“水碧验未黷，金膏灵詎緇。”李周翰注：“水碧，水玉也。与金膏并仙药。”

“金膏水碧”亦比喻出类拔萃的人物。宋濂《送方生还宁海》诗云：“昔在词垣时，英材常骏奔。水碧与金膏，价重骇见闻。”王闿运《余世松诔》：“盖水碧金膏，非几席之玩；醴泉玉烛，无时日之期。”明代顾璘《赠马大承道超贡上礼部》“金膏水碧不易得，马生才华倾众人。”也是比喻人才的。

“金膏水碧”在古诗中也常用。如：

宋代萧立之《题揭梅窗诗卷二首其二》

金膏水碧须沧海，万里扬帆东更东。

我辈欲为千岁计，古人还是几生功。

明代杨慎《寄任少海李仁夫》也有句：“金膏水碧欣相待，翠观岑青怅独游。”

马一浮诗句：“荜路戎车势无两，水碧金膏看在掌。”

值得一提的还有武则天《游仙篇》，毕竟是皇帝，满眼都是“金”啊，“玉”啊：“金浆既取玉杯斟，玉酒还用金膏酿。”

康有为的“金膏水碧”曾为舒建华兄所得。建华简单说了一下这幅书法的“来龙去脉”：

——“老太太問我值多少？我说七千美金。她说七千你可以拿走。我請到后，挂办公室多时。有一次一位朋友來，说经商求润，被他请走了。去年又出现在上海匡时春拍，拍了不到二十万出头人民币。十年三转手，沒有膏也沒有什么润。”

我说：“可惜了，内容好，可挂在厅堂。”

建华答：“内容决定命运。流水命！”

艺术品收藏，包括其他收藏，流转非常正常。水无常势，藏无常藏。远的不说，试看一下清末以来的收藏大家，有哪一位还保留在子孙手里？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收藏更是难以传三代。有的书画家、收藏家很洒脱，记得有一位曾和我说：“我可以指望儿子仍会喜欢和保存，但不能保证孙子是否仍会喜欢和保存，更不能指望子子孙孙都会喜欢。反正艺术品是属于社会的，这一点要有充分的、清醒的认识。”

旧金山我公干去过两次，我说：“可惜没有去过‘福禄寿’。”

建华说：“早关了。”

建华在旧金山搞艺术展览和艺术收藏，风生水起，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时机正好，不少解放前夕从大陆去了台湾转而去美国，或者直接去了美国的达官贵人的第二代也都垂垂老矣，他们家传收藏丰厚，都到了需要出手的时候，不是捐给美术馆、博物馆，就是转手给别人。许多人年事高了，就把原先的豪宅、大房子卖掉，连同家具和收藏，而后住进养老院、养老公寓，坦然走进人生的夕阳。明白了这一层，对收藏也用不着刻意，都是“临时保管员”而已，最后都是属于社会的。

我喜欢“金膏水碧”这一成语，写就此文后，挥写了几幅。

不知这几幅字，会流传到谁人之手？

2020年10月31日

此幅“福禄寿”编好公众号后即兴而写，藉以表达对百岁“中餐女王”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