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张锦华/得舍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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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锦华

佛曰：舍与得，都是一种智慧。

——作者题记

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鸡眨眼的功夫，到了腊月二十九。一年忙到了头，公司通知提前放假。我和同事拿上灯笼，来到正门，希望挂上这红彤彤的大灯笼，来年讨个好彩头。

傍晚时分的马路边，已不复往日的熙熙攘攘。稀拉拉几个流动商贩，还在坚守着各自阵地。一个卖鸡的中年汉子，推着两笼鸡，占据了正门的路牙口。鸡笼上，孤傲的站着一只翘尾挺胸，锦衣油亮的大公鸡。尖喙利爪，红冠充血，一看就是散养的草公鸡，心里着实喜欢。寻思着家里的鸡还没买，于是凑过去，和主人搭起讪来。见有生人靠近，笼里的鸡开始不淡定的骚动起来。笼上这只，更是不停地扑棱着翅膀，冲我叫个不停。一边打着价，一边又嫌弃活鸡带回家的麻烦，心里正犹豫不决。不知是电锤钻墙的声音惊吓了它，还是想逃离被宰杀的命运，一声长喔，一道弧影掠过灯笼。这只鸡，挣脱了绳索跃过大门，窜进厂区。卖鸡人刹时慌了神， 赶忙关牢鸡笼，拔腿就追。

他试图抓住拖在鸡腿上的那根绳子，可是鸡飞飞停停，根本不给人靠近的机会。偌大的厂区，想要逮住它，谈何容易？不一会卖鸡人就被作弄的气喘吁吁。看到情况不妙，我赶紧从厨房抓来一把米，撒在地上，想用美食引诱它。奈何，这只狡猾的鸡崽，在鸡笼旁就和我结下了梁子。无论我怎样温柔以待，就是不上套。

没办法，我让同事也加入了逮鸡大军，采取迂回包抄的办法，慢慢缩小包围圈，使它陷入四面楚歌之境，期望一击即中。谁料，人越多，越是激起这家伙的斗志。怒发冲冠，羽毛直竖，瞪着二只鸡贼眼，横冲直撞寻找突破口。终于，它朝着我的方向一个俯冲，吓得我抱头鼠窜。这个欺软怕硬的东西，那么多汉子不啄，专奔我这手无寸铁的女子而来。就这样，杀出一条重围，逃离了包围圈。此刻，它高高的站在货堆上，更加不屑一顾的狂扑乱叫。大家都不敢过于向前，人和鸡开始杠上了。败下阵前的我，只好远远观望，想着对策。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似乎被这只鸡运用的出神入化。

时间久了，卖鸡人心挂两肠，开始着急，同事们也都望鸡兴叹。我找来长杆，人手一根，开始新一轮进攻，希望能把它撵到角落处逮住。可惜所到之处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终不能如愿。也许是求生的欲望太大，逼急眼的鸡，一下飞上了高高的院墙，挑衅的俯视眼前一群人。心想，小样！就凭你们几个人想抓住本将军？有本事再来围堵试试？院外就是白虎山脊，下了这个围墙，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徜徉在山林中。思咐再三，大家无奈的放下长杆，不再追赶。卖鸡人小心翼翼唤着“咕咕”，慢慢靠近它，期待在这紧要关头，能够拽住那根提溜墙头下的细绳。突然，一声凄厉的啼鸣，这只鸡绝尘而去，消失在视野，卖鸡人也彻底死了心。在这场人鸡大战中，鸡逃过一劫，人类以四比零惨败。看着他悻悻的走出厂区，一步三回头，我也不免自责起来。如果不去打价，不拿灯笼晃悠，也许鸡就不会受惊而飞。这个年上，应该能够卖个好价钱呢。

忙完一切，天色渐晚，重新检查一遍水电、消防，准备回家。突然角落里传出“簌簌”的动静，吓了我一跳。啥情况？仔细一看，咦！原来是那只逃生的大公鸡，不知啥时又飞了回来，正躲在仓库一角。它成功避开了逮它的主人，却又自投罗网般的回到了这里。我的心一阵狂喜，蹑手蹑脚靠近，猛地一掐。“哈哈”，这只鸡终于败倒在我的手下。此刻，它再也没有了白天的骁勇善战，如一头丧家之犬，匍匐于地，发出一声声哀嚎。提着鸡，兴冲冲跑到路口，寻那卖鸡人。马路上早就空空如也，行人都没几个了。这只鸡，逃过了众人的围剿， 貌似又专门为我而来。捆牢了爪子，我把它装入纸箱带回了家。可怜的鸡，和命运做斗争，依然没有逃脱被宰的宿命，心甘情愿成了我的菜。

当我端着满满一小盆，肉质紧致，味道鲜美的鸡肉上桌，女儿的馋虫早被勾起。这盆鸡肉，在这个年事，够全家吃上几顿。我向女儿讲述了鸡的来历，说起自己的无心之过，总觉得对不起那卖鸡汉子。好不容易喂大的鸡，钱没卖到，却便宜了别人。后来每每端上鸡肉，想起卖鸡人那懊恼，沮丧的神情，心里就会不安。条件反射般的叨叨着，如唐僧念经，也就食之无味了。女儿开始还安慰我，后来不再开口，只要有鸡肉在，饭桌居然成了全家最寡言的地方。

一天，当我把最后几块鸡肉热了，放在桌上，女儿加快了刨饭的速度。还没等我开口，她说道：“妈妈，武汉疫情严重，刚刚拿到稿费，我捐了500给武汉校友会”。听女儿这么一说，心猛的一颤，我知道，那不是心疼钱。对于一个学生来说，500元其实不是个小数字，这要写下多少文字，才能攒到这笔钱！我心疼的是这段时间，她忍受了我多少的唠叨。她心里早就明镜似的懂我，只是顾及我的面子，不愿说破。在得舍之间，她倒是淡然领悟，这也是我这么多天所期望的。

心里感动的同时，也很欣慰，女儿长大了，懂得了温和从容，她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我帮她规划。

我指指碗里的鸡肉，冲她说道：“帮妈也代捐一份呗！”“不能低于这只鸡的价钱哟”，女儿调侃，我们相视哈哈大笑。我捞起碗中仅剩的鸡头，慢慢啃了起来，真的好香呀！经过这些天的反复回锅，味儿已经完全入了进去。

刚一会，从女儿房间传出清脆的声音——“妈，给——钱！”

作者简介

张锦华，女，江苏人，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散文选刊下半月》《河南文学》《齐鲁文学》《连云港日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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