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茗轩 ‖ 村夫：靠谱的是狗！
【编辑絮语】“品茗轩”是《毛白菜》微刊的一个特设栏目。有人说：人生是含泪的微笑。在这里，我们一起看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谈酸甜苦辣，品人生况味。本期品茗轩出场的是网络作家村夫先生。让我们一边品茗，一边听他讲故事，聊聊一个关于有意思的话题：“靠谱”.....
一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放学后，我做完了作业，一看时间，快八点了，想到答应好要给同学送复习资料去，望着窗外突然倾盆而下的雨，我没有犹豫，撑着伞就出门了。
他是老师安排我帮扶的一位同学，家里父母吃皇粮，而他又是长子，父母对他是百依百顺，上面有个姐姐平时也宠他得不行，“贪玩”就成了他的标签。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是“稳中有降”，之所以能进一中读初中，还是仗着他父亲“电老虎”的关系。老师给我的任务是帮助他成绩提高5个名次。
我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不让任何一个学生掉队”也许正是老师的初心。何况，除了我是学习委员的缘故外，我与他家住得相对较近也是原因之一。
其实，我知道他没把学习太当回事，那年头，读完书去电力部门上班，是个不用操心的“前途”。但我还是出门了，当我浑身被淋得透湿、敲开他家门的时候，他一脸的懵逼：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来了啊？
那一刻，我说了一句我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句话：你放心，我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那时候，在我的心里，所谓的承诺，最多不过就是下雨被淋湿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业了，他的成绩还是没有进步，“后进生”的光环跟着他步入了社会。
这故事，是狗年我们同学聚会时，他跟我提及的。其实，毕业以后，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我离开了故乡，在省城打拼多年。而他，的确如愿一直在电力部门工作。但他告诉我：现在，我不是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懵懂少年了，这么多年，我可是我们系统常年的先进工作者，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开玩笑说：那是你长大了，懂事了呗！他品了一口茶，说：其实，是因为你！
“那么大的雨夜，你竟然冒雨给我送资料，这让我没有想到。你走后，我一直很感动。当然，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块学习的料，但你那么守承诺的行为，却成了我一辈子最最珍贵的记忆！说实话，这么多年，你给我的印象，就是那两个字：靠谱！”
我没想到我一句话让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我给你说个事吧。冰灾那年（2008年），我是我们电力工程公司常务副总，然而断电、停水，让我们这座小城成了一座孤城。
我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天色阴沉，街道冷清。
他却说：不止这些，“通路、保电、安民”是最重要的任务。当时我们全县可调配的电力抢险职工非常有限，我也没有任何犹豫地投入到了第一线。
我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该是很多年没有上过“电线杆”看吧？这很值得点赞啊！他笑了：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大上”，我只知道那是我应该要做好的事情！关键时刻不靠谱，我还当什么老总啊？
多年未见，他让我真刮目相看。不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是电力局的主要领导，而是他整个让我感觉“脱胎换骨”的状态！
临别，他说：兄弟，这次联系上了，就要常联系！什么时候有事，一个电话OK，好吗？
二
今年是狗年。让我想到最多的是一部以“狗”为题材的电影——《101忠狗》。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片子，是在二十年前。那一年，我做了“三辰影库”的区域总代。只是因为一个理念：把世界上最好的影片献给孩子！我觉得很有意义，我就做了。做得还不错，上了市里、县里的报纸，还被评为“市级青年文明号”。
《101忠狗》是影库当中一个光盘。这部从迪斯尼动画改编过来的电影，我竟然看了好多遍。应该不只是因为方便的缘故。狗的靠谱、忠诚和勇敢感动了很多人，当然也包括我。
当时，我所开办的“三辰影库”作为小城独家，吸引了很多关注，不少学校与我合作，更有一些希望看经典电影的“大孩子”长期来换碟。其中，就有当时的副县长、团委书记、镇长，还有科技局长。
科技局符局长是我的年卡用户，也是我堂兄的好朋友。一个非常儒雅的中年男士，说话彬彬有礼，跟我熟悉了以后，他说：我每周只有周四下午或者晚上有时间来换碟，我想一次多拿几张，不知道方便不？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而他这样有规律的来来去去，一晃就是半年有余。有一天下午，突然我父亲生病，我赶忙贴了张字条就关了店子，送父亲去了医院。帮父亲跑前跑后的过程中，听到医生讲了一句：今天是周四吧？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符局长还要来换碟的。看到父亲稳定了下来，我安排妻子在医院照顾老爸，就急匆匆地又去开了店门。
晚上八点左右，符局长来了。他说：额，你家里不是有事吗？怎么这时候又来开门了？我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小事。他告诉我：下午他来过，发现我这里关门了，他就把碟子拿回去了，刚才吃完饭正好路过，就顺便给你还碟子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害得你跑两趟。然而，一周之后，他却来批评我了：我才听你哥说，上周你爸生病住院，你怎么那晚上还专程赶来为我开门！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彼此无须多言，一句话说出，就知道对方肯定有回应。在我们看来，承诺，无非就是说到做到而已。
后来，我迁居省城。有一次，接到符局长的电话，他到省城开会，说受我堂兄委托带来我娘做的一坛子腐乳和一些坛子菜。
那年头，手机没有普及，年迈的父母也没有电话告诉我这事。当时也没有高速，从老家开车到省城得花大半天的。于是，符局长的电话，让我充满着期待。
可是，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没有看到符局长出现。我相信做事极有规律的人绝对是靠谱的。晚上六点的时候，我忍不住打电话过去问，我想请符局长吃个饭感谢下。符局长说：我中途有点事耽误了，晚上八点半到你那里。
当晚，当我从符局长的车上接过装着老妈给我做的家乡菜的两个大蛇皮袋时，我知道它们真的很珍贵！
三
其实，当时移居省城，有一个很私下的原因，是为了给女儿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属狗的女儿五岁多一点就上学了。在女儿为数不多的孩提记忆里，有一个画面是重复得多、印象深刻的，那就是——每年的元宵节，我总会把女儿骑到肩上，带着她去文化馆猜灯谜。那是当年小城屈指可数的文化生活了。而我其实是想潜移默化地让女儿懂得读书的重要。
张灯结彩中，礼花、爆竹是孩子们不可或缺的玩伴。而对于女儿来说，我猜灯谜获得的奖品，却是她的最爱。每次我总是让女儿乘兴而去，开心而归。各种各样的奖品，不管用不用得着，女儿都是爱不释手。我猜想：后来女儿特别爱看书，可能也是那时打下的基础吧？
然而，那么小的女儿，当时根本不能决定在哪里上学。而我忙于所谓的“扩大再生产”，定居省城后，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女儿了，猜灯谜那样的快乐就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名叫故乡的小城了。
女儿开学后不久，一天晚上，女儿一见到很晚才到家的我，就煞有其事地对我说：爸爸，老师说明天要带复读机到学校去，你明天记得给我买一个哦！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了。第二天，女儿去上学时，还在门上贴了一张“告示贴”：爸爸，别忘了中午带个复读机回来！可是，忙了一上午忙晕了的我，中午到家竟然真的地忘记了。开了门，刚准备换鞋子，我看见了那张“告示贴”，二话没说赶紧又出了门：我得给女儿去买个复读机啊！
我去了最近的新华书店。我知道，复读机在电子市场上买要便宜很多，但我来不及了，赶紧买了一个回到家——我得向我的宝贝女儿证明她的老爸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
女儿看到崭新的复读机，高兴得不得了。吃了中饭，喜滋滋地带着复读机就去了学校。晚上，女儿回到家，又迫不及待地向我们宣布：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天全班就她一个同学按照老师的要求带复读机到学校了！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在女儿的心里，“爸爸说话一定是算数的”！而说话算数，不过是多跑一趟罢了！
四
说话算数？这是“靠谱”吗？可是，我分明听到很多人在说：在如今这个社会里，我怎么觉得这样的人很傻啊？
我已经离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很“傻”的人。在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父亲是一家地方国企的负责人。当时的经济环境下，父亲所在的企业生存日益艰难。但我看得出，父亲很努力，很操劳，想方设法找更好的原材料、找更多的销路。也因此经常要出差。
有一天，正在上课的我，突然被老师叫到了教室外面，老师告诉我：我父亲出事了！我妈到学校来找我，说我爸本来是去涟源的，现在跳车了，腿摔断了，她得过去照顾他，这些天要我到姑妈家去吃饭。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昨天晚上，我同学的妈妈也要搭老爸的顺风车去双峰的。
我在不安中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后来，同学的妈妈回来了，三个多月以后老妈也陪着基本康复的老爸也回了家，我才知道全部的情况。原来，老爸是去涟源采购煤炭的，同学的妈妈顺车去双峰。货车是临时找的。然而，车刚到了渡口（当时还没有修大桥），同学的妈妈就下车上厕所了。没想到渡船这时候恰好到了。车驶离轮渡时，还不见同学的妈妈，我老爸应该是着急了。老爸要求司机停车等，司机等了一会，还是没看到同学的妈妈赶过来，见天色已晚，就不顾老爸的反对开动了车。这让老爸很不满，做了很多工作，还是没有说服司机，老爸竟然以“你不停车，我就跳车”相逼。我估计司机跟老爸不熟，以为我爸是开玩笑，没当回事。没想到，老爸打开了车门，司机还是无动于衷，想必认为没人这么大胆子，就为了等一个顺车的人，真会跳车吧。车子继续在行驶，老爸就这样跳车了。司机吓坏了，停下车，察看我老爸的情况。
那年头，通讯不发达，也没有110、120。老爸受伤后，同学的妈妈终于赶了上来，她搭乘了一辆大巴车经过，发现了躺在路边的我父亲。手忙脚乱地把我老爸弄上了车，老爸告诉司机：送他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个民间中医。同学的妈妈陪着送了过去，后来又及时跟我妈联系上，我妈也连忙赶过去了。
说实话，老爸的这段经历，在常人眼里，绝对是很傻很天真。而给我的却是震撼：也许，父亲还可以尝试其他的办法，但他那一跳，除了有些无奈，更是一种大义！老爸从来没有给我讲他为何一定要捎上同学的妈妈。我想，对于老爸而言，说话算数其实就是不惜跳车也要做到！如今，远在天堂的老爸，一定可以看到：他播下的“言必信行必果”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儿子、他的孙女的心中开花、结果！
木心先生有首诗《从前慢》，其中有这么一句：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然而世易时移，如今啊，要“说话算数”真的很累！按照眼下时尚的说话：人都要累成狗了，那还顾得上靠不靠谱啊？
是啊，这么多人都不靠谱，你为何还有坚守“靠谱”？ 我真心觉得靠谱的是狗！
备注一下：这不是一句骂人的话，是一句实实在在的真心话！我只是想：在“靠谱”这一点上，人的确应该向狗学习！靠谱的人，有着良好的忠诚品质，或许会像狗一样累，但却是这个社会里难得的存在！
人生不长，怎么都是活，靠谱or不靠谱，都是一种选择！我的想法是：干嘛要不靠谱呢？坚持做对的事情，活得简单，靠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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