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恨（三）

芃澜 腔调中医 昨天

三、华佗之死

曹操征召华佗，在自己身侧。

在曹操看来华佗就是一个方术士。

曹操招纳天下特殊的人才，固然如他所说，是为了“天下未定”，而迫切需要各种的人才，但对于方术士的态度却是很特殊的。一方面出自于其个人的需要，如《博物志》所说，“魏武帝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四方之术士，如左元放、华佗之徒，无不必至。”曹操自己有固疾，因此好养性法。华佗能够在其不适时，为其解决痛苦，华佗也指出，曹操的疾病不是一下子能够痊愈的，需要“恒事攻治”，这也使得曹操对于华佗的医术颇为依赖。对此，多疑的曹操内心深处，也难免生出猜忌。曹操后来在决定杀华佗时，曾经忍不住说出，“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这纯粹是曹操的疑心病。这种疑心，华佗定然在曹操身边有所察觉。这也是华佗推脱妻子生病而一定要离开曹操的一个隐因。

另一方面曹操招纳方术士在自己身边，也是有政治上的考虑的。他对于方术士的特殊才能，存在很大的戒心。这些人不仅具备别人不具备的特殊才能，而且似乎能够察觉命运的指向。曹植在《辨道论》中就直接说：“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庐江有左慈，阳城有郤俭。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岁。本所以集之于魏国者，诚恐此人之徒，接奸诡以欺众，行妖恶以惑民，故聚而禁之也。”

这里列举的导引、辟谷为神仙之术，与房中之术并在《汉书.艺文志》列在方技之类。这种戒心使得这类人聚在曹操身边，实际上等同于“禁之”。

陈寿说华佗“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这话是没有道理的，华佗曾经被“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可见是不愿意为官的。他只是感到在曹操身边受到了约束，甚至预感到了危险，这才托词妻子生病，而逃离。

另有一个原因，陈寿说华佗“ 恃能厌食事”，这恐怕是范晔在写《后汉书》时说华佗“为人性恶”的缘由。其实，华佗只是后悔去了曹操身边，并且被当作其他术士一起看待而已，我们说过，无论扁鹊还是仓公，都耻于被看作是巫一类，而为医者，自保的一个方式就是“舍去”，扁鹊如此，仓公如此，华佗也是如此。

终于，华佗向曹操递了一个请假条，跑回了家里，此后多次借妻子生病的缘故，不肯听命。

崇尚权力的曹操于是终于不能容忍，派人去考察，如果真的是妻子病了，那么赐与小豆四十斛，宽限日期，否则便收送之。底下人很会办事，立即把华佗收监了，然后一上手段，华佗就招认了。“考验首服”对于恃权者只是轻飘飘四个字而已。

终于曹操要杀华佗了。

荀彧劝解说，“佗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宽宥之。”

但是被权力捆绑地很深的曹操，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执拗，他发狠说，“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

华佗临死前，将自己的禁方书取出交给狱吏，说“这些能活人”。可是狱吏畏惧曹操的苛刑，不敢接受，华佗无奈之下只好将书全部烧了。

等到曹操时时头风发作时，恐怕也曾经后悔一瞬间，但每次都咬牙说，“就是留着华佗，他也不会给我医治好的。”但等到自己最珍爱的幼子，神童曹冲病死的时候，他才后悔说，自己不该杀了华佗，“令此儿强死也。”

华佗生前教过两个学生，一个叫吴普，学了五禽戏，90岁仍然耳聪目明。另一个叫樊阿，擅长针刺，当时，针刺背部和胸腹都有禁忌，一般下针不超过四分，但樊阿可以背后针入一二寸，巨阙和胸藏可以深入五六寸，另外还得了华佗的养生秘方，漆叶青黏散，寿百余岁。

而曹操，不过活到了45岁。

曹操墓出土的熨项石。可见曹操头风病之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