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

送老李到站牌,话音还未完,他已跑进了车,转身,感觉到一丝寒意里的属于春阳的温暖,蓦然觉得,老李,就是那春天般温暖的人。
老李,是已经退了休的同事,不大不小的主任,所以谁都喊他老李,而不是尊称领导的“李老”,也包括当年刚刚进社的年轻的我们,谁都叫他老李,没有任何的办公用品,甚至是拖把抹布,随口一个“老李”,这事就能落地。“我首先服务领导,但是同事们也都是我的服务对象,如果今天买不回来,最迟明天!”,而不像他的继任者,一幅趾高气昂地样子说,“领导的事情还做不完,哪里有时间搭理你”,马上就觉得领导与群众,在服务者眼里是有云泥之别。
老李来拿东西,同屋的人都去吃饭了,他也不愿意去吃饭,就一直在和我聊天,劝诫,鼓励,嘱咐,营营等等,突然间就想起来,当年他就是一口一个“闺女”,让我在单位里,依然感觉到温暖。别人开玩笑说,“老李像你爹一样”,然后他憨憨地说,“我比他爸都大,我闺女比她都小,当爹也未尝不可!”谁都知道是句玩笑,但是玩笑里,也算是温暖。

很多次,和人提起老李,就想起当年刚刚入社时,就遭遇了人生的惊涛骇浪。永远记得那个夏天,天气也成疯成魔成狂,要把地烧着了,在那样的生死离别间,是老李,盯着大太阳,不顾惜年纪,从头至尾,想着给我送走亲朋好友,怎么劝说,都不回去。有人说,那是他的工作,也是听命于领导,那些恩情,我都记得,领导的善意,老李的恩情,我都记得,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我哥说的,“回去好好感激人家,你们那个同事人真好,那么热,不容易”!嘴笨,常常言不由衷,甚至是笨拙不言,但是那些恩情,却从未忘记。
进入上班状态后的第一个拦路虎,就是一个从业资格考试,一起考试的有三个同事,巧得是大家都通过了,特别是我,以高出他们不少的成绩,而最高兴的,大概就属老李了,和领导说,“我最担心的就是小郭了,一个人带个孩子,情绪又不好,我怕她考不过,这下就好了!”好像别人中大奖,最高兴的是他,在同事当中,能够真诚,真心地为别人的成就而高兴,真心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胸襟,可是老李一个普通人,做到了。每每想起,就觉得人间温暖,也莫过于此了。
生活也好,工作也好,总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而对于我这样的情商几近于零的人,就更是在那样的不尽如人意中束手无策,就玉石俱碎了。所以工作中的不满,就直接与领导吵架,竟然以为这也是一种沟通的方式。吵败了,回来哭,哭够了,又继续去讨说法。是老李,堵着门,不让再出去找领导,一个劲地说,“傻闺女呀,你去了就能赢?赢了又有什么好!千万听人劝,别去了!”直至下班,依然不放心,生怕一个闪失,鲁莽如我,又去酿下自己解决不了的祸患。也是在这样的舍身相救里,才让自己,稍稍有了些理智,多少听进去点儿,于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总之,是要好一点儿。只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再也没有人舍身相救了,那往日温暖,总在心间。

有人说他滑头,是因为领导批评他能微笑对待,与领导同事都能融洽相处,人缘极好,他说秘方就是背地里说人好话,不太在意他人的评价,可是这种说起来的云淡风轻,又几人能够,特别是我这样的,稍稍被说及,就蹦掉了,哪里懂什么柔和。老李很着急,觉得所有的处世之道,在这个顽劣的闺女跟前,都是食古不化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说,“撒娇总会吧?”轮到我傻眼了,舍命都可以,偏偏不会撒娇卖萌,只会硬碰硬吃亏。实在没有办法了,老李只好说,“保重身体,管好脾气。别轻信他人,别轻易做决定!”你只要听我的,再过几十年,没有我老头子了,你想起我说的,就知道,都是为了你好,这傻闺女!
虽然傻笨,但是还不愚痴,好坏还分的清,我知道,老李的话,都是为了我好,只是可惜,他退休了,没有人时时点拨我,也没有人再这样掏心掏肺地真心为我好!
“没事常回来看看”,是说给老李的,又何尝,不是我心头所想?
2019.3.15晚 郭江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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