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豆腐脑
文/邓友援
我们小区外的街口拐弯处，有一家豆腐脑摊位，那豆腐脑爽滑适口、葱香味醇，我这个好吃人，几乎每天都去吃上一碗。摊主林三在这里做豆腐脑生意已三年多了。近来我发现，有一个七十来岁的老汉，也几乎也每天早上都来吃。从外貌上看，他不像是城里人，奇怪的是，这老汉吃完豆腐脑，从来不付钱，走得心安理得。这使我很是纳闷，莫非他和林三是亲戚朋友？我不由得忍不住问一个相熟的食客。食客撇撇嘴说道：“你还不知道呀？他可是我们这个区市政局陈局长的老父亲，才从乡下过来呢。”食客又诡秘地笑了笑，“莫小看林三，这老兄聪明着呢。”听他这话，我不由“哦”了一声：“哟，怪不得有这特权哟，原来是局长的老爷子，连喝豆腐脑都不用付钱的。”不知为啥，平时觉得不错的豆腐脑，此时觉得平添了一种不舒服的味道了。隔了几天，我和陈老爷子恰巧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我这人毛病就是多事，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老爷子，每次吃完了不用付钱，面子大哟！”陈老爷子立刻瞪起眼，反驳道：“谁说我不付钱了？我儿子早把钱给了林老板！一次给了三百元钱呢，专管我喝豆腐脑的。”林三闻言，慌忙过来，满脸堆笑，连声说道：“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知道人家早付了钱，我尴尬地自责多事。还是哪位面熟的食客却用鼻子哼了哼，用眼神暗示我，你问问他儿子。林三的儿子是个小学六年级学生，经常来帮厨。等陈老爷子走了，我毛病又上来，凑过去问正在洗碗的他儿子，他儿子板着脸冲着他爸冒出一句：“你敢说给了的？！”这下林三尴尬了，过了一阵，林三怏怏地过来对我说：“其实，陈局长根本没在这里放钱……”我一听，吃惊不小：“没放钱？那你不收他的钱，是为了巴结他儿子？”林三“嘿嘿”一笑：“你想哪去了，其实我这是在报恩。”“是这么回事，”林三用围巾搓着手解释道，“这陈局长对我可有救命之恩。有一次大雾天，我骑着三轮车去进豆子，半路上被一辆小轿车给撞了，幸亏遇到了陈局长，他当即让司机把昏迷不醒的我送进了医院里，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等我伤好了，从医院里出来，我给陈局长送钱，陈局长不要；送物，陈局长更是生气。后来听说他老父亲从乡下住到了这个小区里，喜欢喝我的豆腐脑，我就琢磨着报恩，不收他的钱。可是想不到这老爷子说啥也不同意，于是我只好编了个谎言……”嘿，真想不到，这豆腐脑后面还藏着这么个故事。我不由得感叹，这陈局长人不错，这林三也还义气。我把这事转告了那个食熟客，没想到他居然哈哈大笑了好一阵，说：“想不到还有你这么幼稚的人，无商不奸，你真信他的解释？！”我懵了，说：“他遵规守法，也不需要当官的关照哦？”他又是一阵且摇头且大笑：“哎哟哟，你就不知道这世上曲线救国？！”实话说，我确实懵了，我弄不懂食熟客说的“曲线”有多深的名堂。但有一点，林三的报恩没那么可信，这豆腐脑平添的怪味倒是弃之困难了。我这好吃人每天一吃的兴趣渐渐寡淡下来。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路过，发现陈老爷子不来了。我想，八成是老爷子进了城，口味也养刁了。这天，我在路上碰见林三的儿子提着一碗豆腐脑，脚步匆忙。我忍不住问道：“这是给谁送豆腐脑去呀？”我心里想：哼，这么殷勤，连豆腐脑都要送上门了，这恐怕不仅仅是报恩吧，看来这林三果然精明着哩，所谓曲线救国果然深沉着呢。没过多久，我所在区爆出了一个新闻：区里市政局陈局长因贪污受贿被双规，现已锒铛入狱。这新闻说的时间可在我看见林三的儿子送豆腐脑之前，堂而皇之的陈局长一下子不如我等平头百姓了，干吗还专门叫儿子给他送吃的呀？喜欢多事的我有一天吃豆腐脑时，专门问了问林三。林三一脸坦诚说：“我跟你说过我报恩呀。”他还神秘地说，“老人还不知道他儿子出事了呢。我跟老爷子说，陈局长这回预先给的是五百元，叫每天送豆腐脑到家里呢……”林三报恩，其实非常自然而简单，我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总要把它说得复杂深沉才心安。陈局长义救林三与锒铛入狱，人的多面性其实也非常自然而简单，我们总要简单地划分为好人坏人，好像贪污了的一定不可能有义救之举。
作者近照及简介：
邓友援，男，1948年生人。重庆市级机关退休干部，爱好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