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 ——《“老绍兴”故事》前言

日暮乡关何处是,
遥望南天愁缱绻。
年年新岁不归人,
我在北国怀故园——
新岁伊始,正当乡愁缠绵、游子怅然之际,乡友谢云飞给我送来了一朵家乡的白云,一股家乡的清风。这朵白云,这股清风,就是谢云飞的又一首家乡之歌,他的第二部关于家乡的著作《“老绍兴”故事》。记得两年前,也是这位乡友,给我送来的是除夕夜家家餐桌上少不了的“十碗头”,他的《寻味绍兴》一书曾满足了我的“莼鲈之思”。而今年元月在将近元宵节的时候,谢云飞则以《“老绍兴”故事》慰藉我的北风之恋。

早小离家,少不谙事,深深留在脑海中的,唯有家门口的一条流水,数座小桥,和蜿蜒伴河而行的青石板路。对于家乡更多的名人遗踪、人文古迹,虽有所闻,却几无所知,或者仅从有限的书报中略知一二。在我发表的多篇乡愁诗文中,也只是吟咏苍白的小河之恋,空泛的石桥之忆。而乡友的这本新著,却正好“以飨读者”,更飨游子,大大扩展了我视野的空间,补种了我脑田的空白。作者在书中将一则则“老绍兴”故事娓娓道来,有头有尾,有根有据,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当我翻阅这许多古城旧事时,时而在眼前浮现出儿时曾经去过的地方,时而在耳边萦绕起过去听说过的故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其实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老绍兴”故事》不仅汇聚史事,而且充满乐趣。少儿读之增长知识,了解家乡,老者读之恍然大悟,回味无穷。
我在20年前由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历史文化散文《古越醉话》一书中,写过这么一段话:“在绍兴古城的街头巷尾,处处沉积着厚重的文明史,每一座古桥,每一间老屋,总能使人联想到历史,领略到文化。绍兴这座江南名城,经历了太久的年代,养育了太多的名人。从纵向看,她的剖面图像一块层次分明的水层岩,一层一个世纪,每一层上都沉积着一批名士,一批文人。从横向看,她的断面图又变成了色彩斑斓的万花筒,星罗棋布地缀满了历代先贤的故址遗迹,以及蕴含在其中的讲不完的传说故事。当你漫不经心地用皮鞋叩打着不知经历过多少朝代的青石板路,走过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弄堂时,你也许不曾意识到,就在你的脚下,土地爷正在期期艾艾地向你讲述一个历史典故。当你聚精会神地透过相机的目镜,沿着千年河道的水流,对准远方三孔石桥的镜头时,你却错过了河龙王滔滔不绝地为你诉说的一个民间传说。”

每次重返故乡,我总会到绍兴城东去看一看一条不起眼的漕河,看看它有无破损,有否拆迁——这是常使老大不归人惴惴不安的心病,因为古老的小城已经饱受拆迁破坏之苦,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留下一点历史遗址让归乡游子权当一张抒怀吟诗的宣纸吧。在这条还算比较原汁原味的漕河上面,有一座建于南宋的石梁式多踏步的八字桥,以其在三街三河交叉上的四向落坡设计而被誉为“最早的中国古代立交桥”。从桥北行百米是始建于南宋、重修于明代的单孔七边形石拱桥广宁桥,南走百步是书载于南宋、民国时修建的半圆形石拱桥东双桥。再从东双桥向南步行百米,即到始建于南宋、重建于清代的纺车桥。在不足五百米的方圆内,宋明清民四朝的历史文化汇聚一起,一览无遗。文山史海,窥豹一斑,足见游览绍兴,无论是走路还是坐船,都有一种人在文山行、舟在史海游的感觉。
井蛙之见,离不开小小的一方天空,一孔之见,只能停留在一河四桥。而《“老绍兴”故事》以多得多的“一河四桥”般的史事传说,告诉我绍兴之优美之深邃何止于此,从而也诱惑和引导我再返家乡时按图索骥,徜徉游览,更多地领悟名士乡的文山史海,更深地诠释老绍兴的小桥流水。

感谢我这位乡人又一次做了一件颇有意义的工作,无论从普及乡土史还是从研究绍兴谜来说,都是对名城文化的一种不可或缺的补充乃至抢救。从一介热爱故乡的文士或游子而言,我希望更多谢云飞那样的中青年,传承李月兔、盛鸿郎、钱茂竹、傅振照、张能庚、卢祥耀、陈秋强、王云根、邹志方、何信恩等老一代的爱乡之心,怀旧之情。寻踪问迹,穷源溯流,阅遍古今篇,不辞万里行,把古老绍兴的一桥一水,把历代名士的一言一行都能记叙下来,饶有兴趣地让今人阅读,郑重其事地传交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