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三面环山，向南择阳而卧，静静的，柔柔的。厚实的黄土层上，生活着一群朴实憨厚的村民，也生长着供养一方百姓的五谷杂粮。村西的一条小河不分昼夜，总是那么缓缓地流着。一切，是那么安祥，和谐。有吃、有喝、有劳作，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朴实的农民最幸福的生活。

时下，正值金秋十月。田野里，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瓜果的香味以及那谷物成熟后特有的清香。田间地头，打谷场上，人们正在火辣辣的日头下挥汗如雨，忙着抢收这一年来的好收成。

“起风了，扬场啦——”随着一声高喊，七倒八歪靠在黍谷垛上歇息的人们忙站了起来，伸手拿过谷堆上插着的木锹，各人找好自己的位置，都又忙乎起来。

嗖，哗啦。嗖，哗啦。随着人们手中木锹的一铲，一扬，混着小碎秸秆和谷壳的谷物被一锹一锹高高地扬起，又跌落下来。谷子在扬场人的手里好像长了眼睛，都落在固定的点上。初时，金黄的谷子会四散溅开，慢慢堆积到一定程度，就聚拢成一堆。谷壳和杂物会随风飘到下风头的地方，也就完成了谷子与杂物的分离。看着收成不错的人们也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每年打谷场上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农民们最开心的时刻。一年的辛勤劳作，终于见收成了。谷堆越来越高，农人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响。

“老三，今年可是个好年景，我看能闹两石谷。”

“哦，不赖”，老三憨厚地笑着应了一句，手中的木锹没停，又高高地扬起一锹。

“我看粜了谷子，又能给媳妇儿添件新衣裳。”

“轮不上她”，老三又狠劲扬起一锹，“得给大娃物色媳妇儿啦。”

“大娃媳妇儿当紧，你媳妇儿风里雨里跟着累了一年啦，也该当买件新衣啦。”

“该当！”

……

一群人嘴里拉着家常，手里的活儿并没有耽搁下，趁着有好风，都一锹赶一锹地扬着。谷堆逐渐圆润了起来。

午时将近，头茬扬过，二茬刚起锹，风停了！一群人对老天又是咒骂，又是祈愿，可老天仿佛是嫌人们骂的有点过头，故意收了风。

“先收摊，X他娘的，回家。吃了饭再说。”

“回家，回家，吃了饭再说。”老三附和着说道。今天老三是主家。

回到家，老三媳妇儿早就备好了午饭，乡间饭菜简单、实惠——一盆踩糕（音，方言。北方农村把糕蒸好后，出锅放入盆里快速用手搓揉成一团，在上面抹一层素油即可食用），一盆山药熬豆腐，外加一盆入口即化的炖肉，当然，酒也是必须的。众人们有的坐在饭桌边，有的则靠着屋里的柜子圪蹴（蹲）着吃。

“老三媳妇儿这糕踩的好，又软又劲道，准能拉丈把长不断。”

“那是，你不看是谁，咱老三媳妇儿。”

“肉也炖的香，我家那口子二十几年啦，也没做过这么香的肉。”二肉旦嘴里嚼着饭，也忙着嘟囔一句。

“大伙吃好，喝好，都忙活了一前晌啦……”老三媳妇儿红着脸，招呼大家一声，算做答复。

酒足饭饱，恰也起风啦。人们顾不上歇息，又急急赶往打谷场。

还没到打谷场，就听的孩子们一阵阵高声的喧闹。

“准是小兔崽子们又在黍谷垛里害（疯玩）呢！”老三说。

其实，在秋收的季节，打谷场上高兴的不光是劳作了大半年的农民们，自然，这么大的场面也少不了孩子们的身影。每年秋收时节，人们把黍谷豆类拉到打谷场后，这里也就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钻洞、捉迷藏、玩打仗游戏……

孩子们总会在一堆堆黍谷垛里，用屁股使劲拱出七弯八绕的洞穴，外面只有出口和入口，但里面的通道弯弯曲曲，而且彼此相通，很是繁杂。胆大的孩子们会在里面钻来钻去，玩的不亦乐乎。而一些年纪小的或胆小的家伙，就只能在洞口向里望望，死活不敢入内。这时，当然就免不了被胆大者嘲笑一番。

当然，玩黍谷洞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一是怕黍谷秸秆垒的不牢被钻倒，会压住自己，但谷物不太重，所以一般不会压坏，只是会惊吓一场。二是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嫌黍谷洞里黑，会用铁丝穿一串蓖麻，点燃照明，结果可想而知——引发火灾。但这种情况很少有，自打我记事起，只发生过一回，万幸并无人员受伤，只是事发后，几个玩耍的孩子家一起赔偿了受害者的损失。但不论如何，孩子总归是孩子，他们依然会玩的乐此不疲！

“狗日的，看我不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老三紧走几步，一声大喊，实则相当于给孩子们通风报信——大人们来了。当大人们走入打谷场时，孩子们也早已跑的没了踪影。

趁着有风，人们又是一阵忙活。收粮，入仓，老三的心也就踏实啦。自从家庭联产承包后，老三的兴头就空前高涨。近些年，国家富裕了，上缴国家的任务粮也免除了。辛勤劳作的收入全归个人，老三的兴头也就更足啦！

大娃的媳妇儿，二娃上大学的费用，当然还有自己媳妇儿的新衣裳，都会有的！老三看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站在打谷场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想着，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2019.6.21夜

文字责编：张萍花        图文编辑：侯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