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蔡万破

在那遥远的地方

那些去过的地方

经历的事

现在依然有山，有水，有阳光

有源源不断的身影，谈论和追逐

我没有，关于我的一切微弱的波动

磨灭在时间的磨盘中

遗失的证据，构成不了定论

在回忆整理时，总有一些意外

张家的帽子戴到了李家的头上，鼓浪屿的海水

长了腿，跑到了日照的沙滩

而海南的水果，傻甜

又结在了云南的树上

听故事的孩子，扑闪着眼睛

我的爷爷真的去过

那么遥远的地方？

去过没去过，若干年后

好像有这么回事，好像什么

也不曾发生

九月菊

有一些星星，闪在阴历里

闪在废墟上，闪在

遥远的夜晚

记忆提供养分

一湾的河水，似乎只为了

截取秋天的某一部分

而定居在这里

芦笛吹响

月亮拨开云层，照亮

一群洗衣的小媳妇，其中一个

木棒不知去向

九月菊，作词在河岸

分行的那一束

母亲的衣襟别几支

墓碑的怀里抱几支

回家

这条路上，每时每刻

都有脚步响起

通向一个约定束成的住所

一个概念

一个空间

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家

大地颤栗，时间徐缓或轻快

如一匹马，奔向春天的旷野

经过的草，眉开眼笑

草堆

稻子进仓，把草还给稻田

一捆一捆的草

以山峦的形态

安定了稻田一颗

空落落的心

父亲的手，在其中

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站在秋天的肩头

我有信心比父亲走得更远

弹棉花的人

在大地上，也能摘白云

白云的白

为我们在寒冷的冬天

保存了体温

我羡慕堂哥

前半生与白云打成一遍

临老了，四村八邻

赶来相送的

没有一位老人

不提及他的温暖

大米加工厂

上小学时，桥东有一加工厂

长长的米袋，一点点膨胀

机器持续的轰鸣，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什么，那么温柔地说服稻谷

让米一丝不挂

露出雪白的胴体

衣服脱了一地

谁也舍不得丢弃

糟糠之衣，才是岁月

为你选择的

最合体的衣裳

带锯厂

进入这道门的，都是

栋梁之才

每一棵树，都带着春天的色彩

刨花如雪

抚摸你的双脚

年龄在这里，是无数个太阳

木心自燃

仿佛你的心

在尘世作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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