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话老黑
老黑是一条狗。名字是弟弟因为它的毛色纯黑给起的。

老黑生不逢时,对于它的世界来说应该是个动荡的年代。它出生的那年,农村里开始不准养狗。老黑到我们家没有一个月,村里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狗了。那时,我们家在村北洼地里种果树,一年四季都住在那里,离村子又远点,老黑才得以幸免。那年电影《赛虎》热播,训狗就成了我和弟弟放学后的主要工作和游戏项目。老黑很聪明,一岁多的时候就能听懂“卧倒”“起立”“冲”等口令,还学会了跳食、走独木、爬梯子、游泳等技能。它是双耳耷拉的一般家犬,虽然没有狼犬那样威风凛凛,却也体格健壮。老黑的存在给我和弟弟的童年增添了许多精彩内容,也是许多小伙伴所不具有的,老黑一度成为我们哥俩的骄傲。

老黑三岁的时候,它的体力和技巧优势充分发挥了出来,冬天撵兔子成了它的拿手好戏,以至于连续几个冬天我们都能吃到一两次香喷喷的兔肉。八八年的春天,老黑曾经失踪过,找了一天也没有一点踪迹,当时家里人都认为它是出去找东西吃被人打去了。弟弟直埋怨母亲不给它好东西吃,才逼得它走失。弟弟一整天都不吃东西,以示抗议。三天后老黑居然回来了。回来后见人更加摇头摆尾,神采奕奕精神了许多。当时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三个月后,老黑做了母亲,也是它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做母亲。老黑命苦,无论家里人和老黑怎样精心照料小狗,可不足一月小狗就因残疾死去了。可能是因为当时狗少的原因,老黑以后就再也没有生养过。

就是这年的冬天,我们家的果园承包到期,不得不搬到村里住,老黑也跟着进了村。老黑进了村,打狗队也进了村。为了帮老黑避难,不得已把它送到了父亲的一个在临乡政府工作的朋友家里。虽然他家也在农村住,可是他在乡里工作,就没人敢去打。老黑算躲过了这一劫。半年后,风声稍微松了点,我和弟弟才得以接它回家。一个周末,我和弟弟走了30里路才到了父亲朋友的家里,见到老黑时,它被一根铁链拴着脖子,浑身是土,目光呆滞。弟弟喊了一声老黑,它先是怔了怔,随即摇头摆尾,扑上来舔弟弟的脸,嗅我的脚。当时我和弟弟都哭了。进屋叫了声大爷,放下母亲让我们带去的半袋绿豆,转身牵着老黑就走了。父亲的朋友在后面怎么喊,我们也没回头,牵着老黑一个劲地跑。

老黑回来后的第一个冬天完成了一次最辉煌的战斗——擒野猫。当时,我的一个堂叔家养鸡,有一只野猫经常光顾,闹得夜夜不宁。没办法就想到了老黑,当天夜里老黑就和野猫接上了火,老黑表现的骁勇彪悍,一直把野猫逼到一棵孤零的桐树上。老黑像卫士一样在树下蹲了一宿,两只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树上的野猫,任凭野猫在树上窜上窜下,苦苦哀嚎,老黑不为所动,并且没有一点倦意地死死守着。第二天清晨,来看猫狗大战的人围了一院子。有人拿着砖头石块扔野猫,也有的用力摇晃树身。可能是野猫急了,飞快地顺着树身跑了下来,到了半树身一下子跳上了两米多高的院墙。说时迟那是快,老黑蹭地一下也窜了上去,硬是从墙上翻着跟头把野猫撕了下来。老黑把野猫逼到墙角,堂叔上去一棍子把野猫结果了。打那以后,老黑出了名,全村人都巴结它,到了谁家谁喂。老黑成了全村的治安英雄,谁家修房盖屋需要看家护院的都去请它,当然我们兄弟也乐意它这么做,我们也沾了老黑的光,没少得大叔大婶的好处,糖块、苹果啥的给我们解馋的同时,也让我们哥俩有了十足的成就感,自豪得很。那几年老黑的确出了力,全村的治安状况也好,从来没有被偷被盗的。

九一年老黑长了一场大病,浑身生疮,一连七天不吃不喝。那时候又不敢请兽医,就得干熬。第八天头上老黑总算熬了过来,开始吃点东西。人们都说老黑命大,可命就不在它的身上。那年农历八月十四夜里,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听到了老黑撕心裂肺的嚎叫。等到父亲起身推开大门,也只剩下一滩血和老黑为了进门扒出的一个土坑。第二天一打听才知道老黑是被乡里的联防队打去做了下酒菜。弟弟哭嚎着要跟他们去拼命。没办法,父亲托人从派出所要回了狗皮,领着弟弟到自家的地里埋了,这件事才算了结。

老黑死了的第四天夜里,村东头工寨叔家的二十袋化肥被偷了个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