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 我在他耳旁哭泣,呢喃

作者:呆呆,又名胭痕,生于70年代。浙江湖州人氏,混迹网络打酱油,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绿风》《诗选刊》等刊物。个人诗观:坚持个人的、无效的写作方式。
➝编辑:霞满天 组稿:素峰

我们到达那个城郭
坐在倾颓的
城墙上。大海像一个橙子,在天边层层剥开
植物的苦涩气息,虫蛰在呼啸中。拉低了天空弧度
月满如弦
来吧。将我弹向那永恒的无望
做了鬼的人啊。山下的灯火因你而长明
屋顶如群峰。
暮色上升到脚髁,香樟树有远行之身
窗子中
的美少年,抛出属于牠的禁锢之美
从前的路上
我听到了:松针。落花。一个古人松开手中的酒盅
我孤胆的兄弟,茫然于一桌春色
像一个漩涡。置身在人潮中
我愿意做一个亡国之君
在更多雨水里想念我的女人
她肩胛上那朵桃花,比任何王朝都要凄清,冷淡
有时又觉得自己无比深重
可是我的日本娃娃拿反了纸扇
我也曾这样热爱细节。对制度耿耿于怀,握笔就想到“苍茫”这个词
一条河用波澜不惊抬高了我的国家
忽然到来的暮色。它的皂靴深衣它的腐朽老迈
可它要为众多婴孩送来
村子和母亲。我最后的鹭鸟,斜斜掠过月下横生的千渡
那些起义过的人。
踩着浮水,静静地生长着
一个湖肯定是有形状的。
它们太过神秘,在活着人的眼睛里
高处的湖水成了星空
低处的湖水是尘埃紧闭了瞳孔
为了拿走一个湖
或者只是为了
拿走湖水之下暗纹,波涛。悬崖
或者只是
为了去触摸那道被改舷过的光,停留在湖水中的人
如果你走近并且倾听
他们弃于月光之下的衷肠,星涛如怒。让你暂时寄身湖底
漩涡温软。人世的一切不过偶得
但谁能捉住那边界?
连闪电也不能。湖面提供了想象,在清晨。
在那些醒来的人身上
他们忘记了自己,为何远道而来?

为什么要去原谅。
植物执掌的那个哑世界?
将花朵带回家的人
他说人间是最后的土壤和水
春夜短了一寸又一寸
露出早年离开人的身形
檐雨也能养活他们
他们陡峭,嶙峋,幽深。一枝花因此生出风和雨,暮年和清晨
没有观众的春夜。抱弦而歌
我看到了自己,是时间多出来的,那一根流水
交响乐终于落幕。
乐器看不见了,有个人还在击打
音符激越,昂扬,穿透云层
剧院空无一人,月亮悬在它的位置
唱歌的飞蛾,被一片绿叶引诱
----当它抛却自身,世界变得柔软,荡漾。仅为“我”一人侧身
那在暗处拧紧了寂灭的神祗
也许只是一缕微风
住在水边的人,不懂棉
在梦里我见它开花,摘棉人戴着草帽
棉花从头到脚都是冷的,裹着淡淡的水汽。宽窄的样子很像妈妈
一朵棉无辜起来又变成了路人
从河对面摇船过来
三月松散成一汪春水。在梦里,我计算过妈妈过桥的次数;小镇里的营生
短打的伙计算盘拨得噼啪响
抓一把什锦糖放进秤盘
“您哪,走好。”现在他老了,偶尔翻出《资本论》
“原始积累是绞肉机。”
我还是不懂。在梦里我成了摘棉人。一步步地,走在白茫茫的棉花地
聚集在凤凰树下的痴男怨女
每天都重复一个问题:
是凤凰花遇见了我,还是我遇见了凤凰花
雨丝忘我。催促着他们早日远离人潮
孩子们在树下穿梭,奔跑,玩耍
他们抓住蜻蜓,拔掉它的翅膀,头颅和尾巴。
他们抓住蝴蝶,把磷粉涂抹到彼此的额头
对树上掉下来的幼鸟。他们从不会给予同情,而是拿着木棍
拨弄着它,享受幼鸟凄惨,羸弱的鸣叫
他们震惊于月光里面,花朵玄妙的美
因为没有办法捉住它们,只好把它们都带回了家
不久花朵枯萎,月亮死去。有些孩子会再次来到这里
其中有我。
那一年我还年轻
那一日春风沉醉,花影扶疏。在树下,我吻了那个青涩的少年
手指沾满了他身体青草的气息
我在他耳旁哭泣,呢喃。除了时间,自己一无所有
醒来。四周水影动荡,我的那枚死月亮
像一片薄窗纸漂浮在天穹
落花紧一阵,松一阵。盖满了我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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