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们一起成长,我们一起等天亮。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场漂泊大雨就会兜头兜脸地泼下来,让你瞬间手足无措。
在同事的慨叹中回首,往窗外望去,天地一片昏暗,黑夜吞没白昼,囫囵吞枣那一种,那雨势十分泼辣干脆,像一个人说发火便发火,无缘无故地,和北京这座城市予人的气质似乎不合。
倒像是在南国,盛开着娇艳繁密的鸡蛋花的某座城市。
只能是靠着花布枕头,黔驴技穷地等雨停,一边打理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想着遭遇的失意和挫折。
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会有些坎坷心酸。
如果换做从前,几个月以前,萦绕在我脑海里的念想大概会是——
这种时候,适合幽幽地开一盘唱机,听听低沉深情的 Louis Armstrong,像是躺进了宽大的棉质沙发,深蓝色那一种,或者是那首经典的Rain and Tears,仿佛年纪轻轻地,谈了一场恋爱,青春的浪漫,回想起来,是淡柠檬的芬芳,却难免也弥漫着轻盈的苦涩,是杏仁的味道。
或者捧着酒杯,如梦如幻地想念一个人,面孔是模糊的,身影是萧瑟的,因为在雨中,模糊淡远的缘故,好像那人也在望着你,你们隔着一道玻璃窗,你们隔着一座城市的烟雨朦胧。
就是这般地隔着,就是这般地对望,对方脸上荡漾的神情也仿佛是一个谜。
或许你会称之以诗意,其实,不过高不可攀,一场自得其乐的臆想罢了。
在这样高的地方,做一点远离尘世的梦,仿佛也不足为奇。
下了一阵,雨便停了。
雨停了,痴想便该止住了。
痴想止住了,人世间的真实便扑面而来了。
今时今日,盲目抒情的事情越来越少做,一颗心变得更加轻盈,或许通透,总之不再过分执迷。
觉得安安稳稳站在平地上的姿态,服服帖帖和现实过招的架势,清清淡淡把一个人的身影放远的心境很好。
会期待每一个天亮,希望拥抱一个晴朗的好天气,而风雨尽头是彩虹,希望地铁站门口人群不会太密集,愿意尽量怀着善意与谦逊去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情。
会记挂每一个周末,可以去藏在城市里的一条深巷,或者是趣味盎然,雅致舒心的书房,约见一个朋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从前的敏感忧郁,仿佛一点点蒸发。
或许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许有失有得,得不偿失,但是每每感到如一棵生命树,正长出新的枝桠。
打开一扇门,关上一扇门,前前后后一个人,始终是有所不同的。
进电梯的时候,看见送外卖的男人,身上大半淋湿,帽檐上犹自挂着水珠,因为中途在十一层停留,他焦灼地拍着数字键,生活的刁难溢于举止。
他必须及时地奔赴下一站,不管风霜雨雪。
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酝酿一场雨中的荡气回肠,他没有泛滥的情思去念及白娘子的红尘梦或者琼瑶女郎的自怨自怜。
生活就是他的角斗场。
为了一日三餐,无功无过,他就已经筋疲力竭,奋不顾身了。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一些人的诗意,是另一些人的颓唐。
当然,诗意不会长久,颓唐终会过去。
他衣服上的水痕会蒸发干净,一场雨带来的温柔臆想也会被真实的车水马龙取缔。
走过熟悉的shopping mall,看到一对穿着餐厅服务员衣装的男女坐在阶梯上,两个人靠得很近,仿佛在分享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是吐槽着同事的大意粗心,是展望着不久的将来的花田喜事,又或者,只是为着此时此刻的雨过天青,雨过天青里,有你。
我恰好路过,仿佛与有荣焉,一时间心情便如这凉风徐徐。
回家路上脑海里还盘旋那两人一心一意的笑影,此前地铁站乌泱泱一大团人的挤逼造成的焦灼早已清空。
抬起头,硕大飞机掠过头顶苍蓝天空,魔幻诡谲的云朵构造惊世骇俗意境,路灯恰如其分亮起来,像是一种赐福,忽然感到柳暗花明,身轻如燕。
有穿着塑料拖鞋的父亲拖着小摇篮车,车里是皮肤黧黑的小女孩,对着我挥手欢笑,她甚而不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依然可以明媚开朗地,展露一个微笑的表情,发自内心地。
打开手机,是新的资讯——“看见你的认真与韧性。”“没关系,我们一起成长。”
“韧性”,是喜欢的名词。
我们一起缓慢成长,听枝枝桠桠在风里舒展挥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