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沈岩作品 | 小岛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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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群岛，大大小小小一千三百多个岛屿。无论有没有人居住，几乎都长满了绿色的松树。
在海上航行，那海水并不如诗中的碧蓝，大多是黄而浑浊的。偶尔途中一座绿岛迎面扑来，顿时会有种沙漠偶见绿洲的那种亲切感，像一股清凉的泉水从心头流过。
听老兵们讲，部队刚上岛时，山上光秃秃的，满是石块和茅草。这些松树是五十年代国家用农用飞机播种植林的。那些松籽，在石缝里，在坚硬的红土层里，在风雨云雾的岁月中，顽强扎根发芽，一代一代的成长，终染绿了群山。
绿松，漫坡一片红的杜鹃花，蓝色的大海，构成了舟山群岛迷人的原色。年轻的我们，着迷着一身国防绿，对绿松自然多了一份亲近。
岛屿多雾。清晨，从松林小道穿过，那雾中的松被洗得碧绿，细长的松针挂着的露珠，晶莹欲滴。林间，散发出阵阵清香。
夜深月明，那绿松在海风中如浪起伏，松涛声不绝于耳，伴着站岗的我们。青春岁月，我们倾听了无数遍如梦似醉的松涛狂想曲。
岛屿绿色山峰逶迤，远看，整齐得像一列行军的队伍。一般的高，一般的绿。走近了，你会发现，山上各处的绿松，其实因环境而各异。
那山脊风口上的松，大多矮而粗壮，像顶风的伞，苍劲有力。而那山谷溪涧的松，总是又细又高，长得笔直。大概，地势低凹，那松树十分渴望来之不易的阳光吧。
那朝阳的坡，土层厚些，松干造型匀称，枝头茂盛，绿得更深些。而山背那边，松树多廋削，有些根须暴露在薄土之外 。
最令人惊奇的是那悬崖峭壁上，生长的如盆景似的一簇簇短松，写意着生命的坚韧和顽强。只是不得而知，那岩隙的松籽，是风刮进的，还是小鸟衔进的。
绿松，具有军人的性格。耐旱，抗寒。不惧风暴，不畏艰难。
我当兵的那个小岛，有座大龙山，山顶有个观察哨楼。哨楼边环绕着一簇簇绿松。1969年台风季节，一道闪电，把哨楼的水泥顶击穿18个洞，值班的战士遭雷击负重伤。那哨楼周围的绿松几乎都被拦腰折断，那流出的滴滴松脂似泪。但又都顽强的活过来了。第二年春天，又向天空举起翠绿的松枝。而后许多年。哨楼竖起了高高的避雷针，雷雨天气，战士们仍然百倍警惕的观察海空。
守岛的兵，是穿着军装的松。岛上的松，是不脱军装的兵。
那年夏天，到大龙潭守备一连采访。夜里闷热，窗外明月已悄然躲到乌云背后。走出房间，忽生出意外的惊喜。
蓝色夜幕下，那墨黑无际的海面，翻滚着无数光点，闪闪烁烁。近处，像节日夜空的焰火点点。望远，像夜幕下的一座城市的灯火辉辉…。
这，就是小岛传说的海光吗？
下楼，操埸下涛声不绝于耳。正巧，遇到站岗的老兵。他对海面耀眼的海光无动于衷，让我有些奇怪。
他笑着说，你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吧？新兵下连时，我头一回看到夜里的海光，也你一样的惊奇。看多了，也就平常了。偶尔看着，有时还会想着家乡平原的万家灯火…。
早饭后，我和连队指导员谈起昨夜的海光。他说，这片海湾海水搅动得厉害，常常见着海光。有回夜里查岗，正巧附近村里的几条渔船返岛，海光里，疾行的船身飞溅无数火花，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火龙"。他十分 惋惜的说，这样巧合的夜景，再没看到过了…。
当年，也没人说清那海光是怎么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各式各样的海生物，死后成为了磷火质，积聚在一片，被海水搅动，震荡出了万点荧光。
这次在大龙潭看到的海光。是我上岛多年，仅有的一次。
离开小岛后，那难忘的海光，却每每在我梦中浮现。我想，那墨海闪耀着的万点荧光，也许，是七十年无数守岛老兵留下的青春之火吧！
岁月如歌。我想，如同古战场飘忽的荧火，不管多少年之后，我们的灵魂都会在那座小岛上，在墨黑的夜海里，漂流着，闪烁着灿烂的银光。
春有百花秋有月，小岛秋月，更是军营生涯刻骨铭心的。
初秋之月，总有一点儿晕红。夜半，或闷热，或有一点点心事，从床上起来。坐在营房西侧的档墙上，吹着凉凉的海风，前方的海湾，在月色中波澜不惊。身后的群山，无声沐浴月光中。营房附近的草丛里，蛩鸣声声，在寂寞中传得很远很远的。心，渐渐清凉了。天地之间，只剩一个静字…。
中秋之月，总是与潮共生，如银色玉盘，早早挂在了东山之上。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连队热热闹闹的节日会歺后，我们的心里总会有一点点的思念。战友们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天幕蓝蓝，月色溶溶，默默低头想着远方的家乡，想着亲人的笑脸。但谁也没说出口。熄灯号后，枕着一弯明月，自然久久难以入睡。
深秋之夜，那月牙弯弯，有了一点点寒意。阵地伪装网上的爬山虎红了，一年一度的退伍就快开始了。老兵们心思重重。熄灯号后，久久难以入睡。走出营房。那月光洒在地上，清冷如霜。心里有点留恋小岛，不舍连队。又想着家乡，大雁南飞，快种麦子了吧…。
小岛秋月温柔如水。转眼四十多年了，一直在战友们的心头流淌，滋润着我们的生命。
作者简介：沈岩，江苏东台人。曾在舟山群岛服役。有作品散见于《散文百家》《金山》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