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敖让 资治通鉴读史悟道 2020-06-11
【材料】《资治通鉴》汉纪 孝和皇帝 永元六年 公元94年
帝以尚书令江夏黄香为东郡太守，香辞以：“典郡从政，才非所宜，乞留备冗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事。”帝乃复留香为尚书令，增秩二千石，甚见亲重。香亦祗勤物务，忧公如家。
【译文】和帝调任尚书令江夏郡人黄香为东郡太守，黄香推辞说：“鄙人不擅于掌管地方行政事务，请让臣留下来充当散官，或赐予臣督查类的微职，仍承担宫中尚书台的繁杂事务。”于是和帝重新任命黄香为尚书令，而将官秩俸禄增加到二千石，对他很是亲信器重。黄香本人也恭谦勤奋，忧国如家。这个黄香，是二十四孝中的大孝子，有个曾孙叫黄盖，非常有名，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江夏黄氏因黄香而兴盛，黄香作为东汉王朝举孝廉入士的官员，能够做到尚书令，非常的幸运也非常少见，之所以能够成为实权型高官，一个是个人的努力，另一个也是处于时代的风口。和帝依靠宦官联合士族打倒外戚上台，受过大权旁落的苦，在权力分配上面是非常敏感的，不想再让任何一股势力做大。而此时的黄家，还没有后世那样显赫，屠龙少年成长为巨龙，是需要时间的，而这段时间，就是皇权所看重的价值。在这段时间内，寒族会非常的老实听话，因为作为新晋势力，霸占了贵族认为本该属于他们的位置，必将受到原有势力的排挤嫉恨，因此不得不完全依附于皇权。汉和帝就是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开始重用寒族，使得政治席位更加碎片化。黄香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得以登堂入室。众所周知，到了三省六部政治体系的时候，尚书令其实就是丞相，比如说李世民，就曾经担任过尚书令。但东汉不是，东汉还是三公九卿制，尚书令这个官，不大，东汉尚书令，秩仅千石。所以，材料中说，和帝重新任命黄香为尚书令，并将官秩增加到两千石，两千石是九卿和郡太守的级别。这个尚书令官秩虽然不高，但权力极大，是个位卑权重的官衔。大到什么程度？整个帝国所有的政务处理，上传下达，都在尚书台完成，可以想象一下，这个职位的视野是多么的宽广，接触到的信息是多么的全面。这种办公厅式职位，其实就是一个消息海，绝对的政治枢纽，中央下一步有什么措施？尚书令第一个知道。地方有什么变化？皇帝还不知道，尚书令就知道了。哪怕早半秒钟，信息就是权力，信息就是财富，信息就是一切。这样一个职位，是谁的人，谁就能第一时间掌握朝局动向，从而按剑四顾，任何事都快人一步。所以和帝要亲政，这个职位就不能掌握在外戚和士族手上。因为外戚和士族的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这样的信息型职位掌握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手上，那都是巨大的财富和利益，甚至关系到皇权的生死存亡。朝廷要发展哪一块，文件下发到尚书台，外戚和士族通过尚书台知道了，会怎么样？肯定是提前跑马圈地，磨好镰刀准备割韭菜。谁弹劾了谁，文件上传到尚书台，如果尚书令想偏向谁会怎么样？肯定是把弹劾奏章稍微压一压，然后通知被弹劾的当事人，让他早做准备，反戈一击。所以尚书令这样的关键职位，如果皇帝想有所作为，就必须确保掌握在自己手上，如果尚书台被他人渗透，那权力就被窃取了。而要掌握尚书台这样的关键职位，就要任命黄香这样的背景简单根基浅的职场新人。汉和帝为什么提拔黄香为尚书令，不久又将他调任为东郡太守？这其实就是测试，和帝想知道黄香是否有官瘾。尚书令这个官，虽然权力大，但是也得看人，如果是个昏庸皇帝，自然可以利用手中独一无二的权力吃香喝辣。可如果是在一个精明的皇帝手下当尚书令，那就不好混了，因为不管任何事，一旦泄密，皇帝首先怀疑的就是尚书台，因为消息是从尚书台出去的。所以在精明的皇帝手下当尚书令，钱少事多不省心，简直了，其实还不如当个郡太守来得安逸。黄香舍弃两千石的郡太守不当，非要当一千石的尚书令，这其实是职场人的共识，所谓官员，无非就是职业经理人，其权力来源于皇帝的授权，而授权这个东西，并不是永远的，而是随时可以收回的。皇帝对官员的授权的权限多少，这是由信任决定的，越是信任，自然授权级别越高，而如果不信任，就算你职位再高，分分钟都能回到解放前。信任这个东西，就和谈恋爱一样，而当郡太守，就好比搞异地恋，搞异地恋好不好？肯定没有形影不离好。为啥？因为不信任。人都是有信任需求的，一个人有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要信任，就算黄香是和帝信任的人，所以和帝想派黄香出任郡太守，这个时候，双方的信任关系还是存在的。但以后呢？一旦黄香出任了东郡太守，远离了和帝，情况就有点不太一样了。和帝一天仍然是二十四小时，每一个小时接触的人里都没有黄香，天长日久，和帝对其他人的信任一分一毫的积累，慢慢的和帝就有新的信任的人。而这个新的被信任的人，为了独占权力的信任，往往就会想方设法打倒远在千里之外的黄香，这就是权力的排异性。一旦黄香失去皇帝的信任，新取得信任的人，必然会想方设法让黄香彻底消失，抹去他的一切痕迹。而这个时候，黄香远在千里之外，又失去皇帝的信任，连上书都被人卡住了，又该如何自保？所以说，这个时候黄香推辞出任东郡太守的行为，可以说是高瞻远瞩，防患于未然了。经营职场，其实就是经营老板的信任，只要有老板信任还在，就永远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