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一个媒体人想说点心里话

让命运的归命运，让自己的归自己。

——刘瑜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主编问我，有没有兴趣和读者聊聊天，写写自己的故事？

我说：“兴趣当然有，但怕读者不喜欢。”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都说从事一个行业3年才算入行。今年，恰好是我职业写作的第三年。

我有太多话想说了。

想分享学到新知识。

想谈一下我的迷茫。

还想吹嘘一下自己在写作上的进步。

可众所周知，一般一篇文章都只能有一个主题。

要一会扯东，一会扯西，这读者怎么可能买单？

本以为主编也会说算了，但没想到她回答：

写吧，文无定法，文字够真诚即可。

斟酌几分钟后，我回复主编：好，那就从自己内在的变化开始谈。

我开始不再愤青

刚从事写作时，我写过不少非常情绪化的文章。

指责A道德素质低下。

讽刺C没有自律，不懂为自己负责。

听闻G婚内出轨了——内心，笔下，都会冒出一堆或明或暗的谴责之词。

······

那时我还挺骄傲的。

觉得尽了一个写作者的责任：愤世嫉俗，传播正确三观。

但此刻，我却为曾经的那份骄傲，而感到羞愧。

这羞愧，还需要从一个故事说起。

2000多年前，法利赛人把一个行淫的女人抓住。

他们将妇人押到耶稣面前，说：“按照摩西法律，她该被乱石砸死。”

耶稣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可以扔下第一个石头。”

众人羞愧，皆离去。

耶稣告诉妇人，你也走吧，以后不要再犯了。

随着心智的逐渐成熟，故事的寓意，在我心底愈加得以透彻。

比如曾一度憎恨前女友，为什么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离我而去。

但设身处地一想，如果是我呢？

当一个颜值更高，家境更优渥的配偶摆在我面前，我就一定能不为所动吗？

未必。

比如自己以前经常指责，那些有违道德的男男女女。

但自己呢？难道真能保证，自己一生绝对忠贞吗？

不能。

既然不能，我又凭什么做那个扔石头的“卫道士”呢？

有智者说，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人的阴影，看不到自己身后的阴影。

 

所以泄愤是没有必要的。

宽容和自省，才是我们应该为之努力的方向。

 

对于一个写作者，更是。

我开始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我终于慢慢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对外，文风不再具有强攻击性。

 

对内，我也终于学会了善待自己。

 

半年前，我写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三天两头被拒稿。

码字像苦行僧一样举步维艰。

当时那个痛苦，用精神分析解释就是：自我攻击。

“你个蠢货，写这么久了，连个道理都讲不清！”

“去死吧，你这样还怎么成为作家！”

······

一整个月，我都被这种攻击所浸泡。

或夜不能寐，或揪住自己头发，进行一遍又一遍灵魂的鞭打。

我知道我的攻击来自哪里：偏执。

另一个谦虚版的说法是，我太自恋，我以为只要通过努力，世事就可如我所愿。

卓绝，一个只接受成功，而无法接受失败的自恋狂。

不过，当自恋狂意识到自己是“自恋狂”，那么，他就会开始看见自己，力不能及的地方。

比如承认自己，真的没有很牛的文学天赋。

比如对于事业，相信运气比努力更具有决定性。

这并不是说努力就没有意义。

像刘瑜说的，它只是“命运的归命运，自己的归自己”这样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写作嘛，我定不会怠慢。

但这之后，能走到什么高度，能让多少人喜欢，这就是老天爷的事了。

或好或坏，都要全然接受。

想清楚这一点，连呼吸，我都觉得变轻了许多。

我开始不再抱怨原生家庭

我的童年不太快乐，这一点，老读者可能都知道。

因为我有不少文章，都是在揭过去的伤疤。

童年时，母亲经常跟我抱怨：要不是你，我早跟你爹离婚了！

少年时，母亲叫我拿菜刀去砍人，说未成年杀人不用坐牢。

······（此处省略1万字）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绪会沿着记忆这跟绳索，把这些不愉快的童年往事，反复翻阅。

有时会流泪。

有时咬牙切齿般地恨：“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多恐惧你！”

但现在，我释然了。

因为在学习心理学后，我看见命运了背后更大的命运：轮回。

我自小性格孤僻，内心偏执，其中缘由，跟“脾气暴躁的妈妈”，有着绝对关系。

那妈妈呢？她的暴戾来自哪里？

来自她那个同样破碎的、冰冷的童年。

饥饿、家暴、人格侮辱、重男轻女，我们所能想象的苦，几乎都曾降临到她身上。

那么，一切罪恶，似乎都将指向那个没有责任感的外公。

可外公为什么会如此坏？

轮回的罗盘，又将指向另一对或面目可憎，或嗜暴成性的父母······

 

是谁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所以我原谅了母亲。

就像一个失水的孩子，挣扎着，呼救着，都没用。

但当试着将腿伸直时，意外的，他发现河水并不深。

那个孩子，获救了。

读者，照亮了我的自卑

不再愤青，不再偏执，这些都是因为长期写写写，而产生的内在变化。

那有没有什么成长，是外在力量推动的呢？

有的，就是你们。

可能是天性，也可能是原生家庭影响，我是一个习惯性自我否定的人。

别人不回我信息，我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主编一句批评，就能使我否定自己的一切——那感觉，真糟糕透了。

 

但是，我那颗敏感而自卑的玻璃心，在你们这，得到了滋养。

 

对于我的文章，你们从不吝啬赞美。

去年年初，我们公司发了一篇招聘文。

但没想到，居然有读者跑来留言：看见卓绝得奖，由衷的替他高兴！

 

去年二月，疫情爆发。

那时我写了很多文章，都是关于武汉的真实现状。

因为文章过于真实的缘故，所以我遭到了很多骂声。

说我关键时候传播负能量，其心可诛！

但就在我怀疑自己立场的时候，又是你们，给了我足够的支持和鼓励。

有人说，支持我，因为弱势群体更需要被关注。

也有人说，冲我为苍生说人话，关注我到底。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看你们留言看的流泪了。

真的。

常常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但看到你们的鼓励，忽而又觉得，自己原来没那么糟。

前几天，我写一篇关于包丽案件后续的文章。

因为是“旧新闻”，还怕读者没兴趣。

但没想到，你们正义感燃爆。

都在呼吁严惩凶手。

都在呼吁关注事件后续。

同时，你们还不忘给我一些鼓励。

（那天看到这些留言，我做梦都是笑的）

如果说，你们之前的鼓励，是照亮我内心的自卑。

那现在，则让我愈发觉得，千万不能放弃写作。

要一直写。

写为弱势群体发声的文章。

写或多或少，能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考的文字。

这不只是说为了谋生。

这也是因为，我不能辜负钱某某50万读者。

最后，在开年第一天，想对你们说一句话：谢谢。

谢谢你们的一路陪伴。

 

谢谢听完我这啰嗦的自白。

 

岁月漫长，你们不负我，我定不负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