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泰山情缘|重逢之,油溅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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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文|安水如
喜篇
1
醉舞之后,便是沉沉入睡,就这样的,在家窝了不知多久,醒来之后,有些饿的了,除了面粉,家中没有太多的食物,我也没有存储现成食物的习惯,于是,我便想起了故乡的年糕。
故乡的年糕,是米粉油炸而成,一般是在新年之时,每家每户的人儿,都会耗费一两天的时间,慢慢的制作,一大缸的年糕,留予孩子新年品尝,直至年后开春,人间的四月天,亦有残留。为了孩子取食方便,大人往往会是将米粉给捏成一个个的小长条,小圆状,待油锅沸腾的了,一个个的放进去,炸熟即取,而后便是存于瓷缸,瓷缸是存储食物的最佳器皿,透气的同时,还耐用,更是美观,能很好地隔绝,其他生物的侵入,盗取,与食用。人间的任何一物,我想,都是需要有所透气,有些喘息,这是万物得以存放些时的最好方式。感情,也不例外。
思及此,我想,似乎,故乡的人儿,对于孩子,骨子里多一份体谅,与关护。那时的我们,一年里头,最为欢喜的,莫过于新年要来的了,因为,我们不仅能吃到平常都吃不到的美味儿,糕点儿,酒品儿,还往往会有大小不一的红包。哪怕再穷家庭的孩子,也能收到一些红包,成年人经由里面经额大小不一的红包,祝福孩子新的一年里,又长高一岁,也欢喜一年,乃至学习进步。
和衣之后的我,开启窗户,瞧了瞧外边,黑天的了。一到黑天,我就不爱出门,这一习惯,不仅是城里,还是乡下,都是如此的坚持着。于是,我便绾起长发,并在头顶,扎成了小蘑菇,卷起那棉质睡衣的长袖子,取来了那柜里的面粉,添加发酵粉,温水,等待和面。
我想,我并不是什么合格的厨娘,在照顾他人饮食这块儿,我是艰辛而吃力的,一向如是。别人眼中轻而易举的和面,到了我这儿,差不多就是要爬泰山的节奏。也许,这不仅仅是熟能生巧的问题,而是天分与禀赋的事儿。十八岁来泰安,及至三十岁,而后虽有离开,但,我接触面粉的时间,并不算短的了,可每一次和面,我还是如同初学的娃儿,笨拙而生疏。
然,不论好孬,及至最后,费了一番心力的我,终究还是把面粉儿,给和成了面团儿,用自己的手儿,将其捏成一个个的小长条,如同站立军姿那样的,平而整地放于器皿,而后便是起了油锅。
旧时的岁月里头,我就经常性的被人笑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我想,他们的眼睛,是锐利的,竟能看出,我是什么样的人儿,知道,我不善于厨艺,不通于烹饪。也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我都尽可能的取长避短,就是进厨房,我也很少制作东方食物,更多的是,清汤寡水,比如熬杂粮粥,比如清蒸食物。除此之外,我也不会是像寻常人那样的,开取油锅,炒菜儿。我并不那么的喜欢,烹饪需要放油的食物。
古早味是我最为喜欢的食物。将胡萝卜,土豆等蔬菜,放于锅中,隔水清蒸,亦或,将一些绿叶蔬菜,经由沸水微烫,取出凉拌,亦或简单的,洗净即食,比如黄瓜。如此一来,家中厨具,不仅油盐甚少,饮食的时候,还能很好地品尝到,植物本有的味道,该涩就色,当苦为苦,而那便是台湾文人所说的「古早味」,纯粹而自然。不同的食物,有着各自不同的味道,无需掩盖,不必修饰。它们的芬芳,进入嘴唇,细细品味,往往会是不一般的发现,及至喉咙,摄入人体,那微妙的感受,又会如此的精妙,而不可言。
有的时候,嘴馋的了,想吃别的味儿,来为自己的寻常生活,添点色彩,我便会是白天出门,前往集市,寻觅美味,微尝慢吃。生活呀,只是日复一日的单调,很难能够让人的内心,充满激情,偶尔的,还是需要有一些黑键来碰碰,以附和那白键的悠扬之音,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人生,才能有那么一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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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其实,要不是家中的蔬菜,都没有的了,是时,夜又开始要深的了,我也不会想着去制作年糕。要不是制作年糕,我的手儿,也不会被活活烫伤。就在我将第二锅的面团儿,一一放进油锅之后不久,那锅就像要炸了一样的,油儿四溅,瞬息之间,我的手儿,我的脸儿,都有了油迹,因为不疼,我也没放心上,没当回事儿,过了一会儿,我就前去看了看那油锅,不料,那本是寂静的油,又开始四溅的了,我第一反应,赶紧的跑,及至厨房门口,那油儿还在喷溅,我又小心翼翼的把那火儿,给灭了去,这时,整一厨房,都是油的了,我也打扫不了,因为,我的手儿,已是开始,慢慢的,撕裂一般的疼。我的手儿,受伤了。我知道。身边的小猫儿,也受了些惊吓,在我的旁边,喵喵的叫,我蹲下身子,用那另外一只手儿,抚摸了一下,那微有惊吓的小猫咪,说,乖,回卧室。喜儿的手,受伤了。
而后,猫咪就走的了。她是一个极其懂事的小东西。陪了我很多年,无论我去哪儿,她都跟着,我舍不得抛弃她。对于别人而言,也许,抛弃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但,在我的心里,抛弃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只要我在,她便在。
那一年,我像孩子一样的,把脸儿贴近橱窗,不眨一眼地盯着里头的动物,定定的看着,脸儿是笑,并用另外一手儿,将附近的你,给使劲的招呼,说,过来,好可爱呀。
过了好久,我的身边,还是一片空白,我狐疑的了,人呢。一回头,一直在我旁边的你,不见了,再转身,你在宠物店待着,与人说话,窗外的我,听不见你们在说什么。我正想冲进去,你便抱着猫儿出来的了,一手一只的说,走吧。
我两眼发亮,挽着你的大手臂,笑眯眯的说,逢,你这是在借猫献佛么。
你,不吱声,继续往前走着,但步子不大,似在有意无意的等我,我个儿小,腿有疾,那是幼童之时的一场不幸遭遇,伤了我的经脉,正因如此,我才跳起了醉舞,借助于微醉似醉的劲儿,在翩翩起舞之时,能很好的掩盖我的腿疾,又很好的满足了我喜爱翩翩起舞的心愿。
正在出神之机,油儿溅伤的皮肤,在唧唧歪歪的叫着,似在提醒我说,亲爱的姑娘,我这儿受伤了,你先处理这伤口吧。于是,我上了楼梯,去了卧室,取来了药膏,那是我在旅途之时,偶然获得的东西,卖主是一个姑娘,她告诉我说,这药儿,有着很好的烫伤疗愈之效。当时,我并没有想着要去购买这东西,但闻着味儿不错,有着淡淡的植物香味,如同深入草原,进入深林,我便取了一罐,留着在家。价格不贵。
我是一个香痴。喜欢有天然植物香味的东西,远甚于其他的复杂人造香精。平日没事的时候,我就总喜欢去那有花儿的地方,闻闻这花儿,摘摘这草儿,嗅嗅那香儿。如若许可,我还会将自己喜欢的那些花儿,树儿,给往家搬,随心随性的将一些植物,树叶给匹配了,或捣碎后融合一起,或晾晒后放于一块,或将晾晒了的植物,与新鲜的花瓣儿,置于同一小罐,密封静候,哪一天,想着了,我便取出来,瞧一瞧,那都成了些什么。
我因有这一割舍不了的喜好,曾一度的,被你笑为长不大的小孩,贪玩成性。每逢这时,我就很不领情的将你一局,说,你是老不死。说完这话,便是跳得远远,一副动怒着要发威的架势,这时,你就会板起自己的脸蛋,让外人看着,颇为严肃,似有天塌的要事发生,而我呢,则是瞬间的,就成了屈兵,跑过去,抱着你的大腿,可怜巴巴的说,亲爱的将军大人,请饶恕我这不懂事的小女子吧。你就会抱起我的小身子,抚摸我那看似长不大的小脸庞,满是柔情的看着,而后便是,狠狠的咬了下去,四周一片岑寂,了无声息,我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跳动,呼吸的畅行。我的城池,在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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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当时,我并没有去过多的思考,这油锅儿,怎么的,莫名其妙的,就像火山一样的,喷溅了起来呢。我只顾着去照顾自己的手儿。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手是极其重要的工具,人可以缺腿儿,但不能是伤了手儿。手儿一旦受伤,那弄不好,就是要断业的了。
在手儿疼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我想起了你,但并没有去打扰你,我不想去过多的麻烦别人,能自己处理的事儿,就尽可能的自己处理。然,不知是我的伤口,太大的了,还是这药膏的疗效,不那么的显著,我的手儿,仍旧是在撕裂般的疼痛着。我在忍着,想着再等等,很多东西,并非什么仙丹神药,瞬息之间,便能疗人疾患,解人病苦。
经由老辈的嘴巴,自小便知,油的温度,本来就是高于水儿,而且,这种烫伤的疼痛,不同于烫水,它是油儿进肤之时,我们往往会是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并不觉得有多疼,而后,过了些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才是慢慢的发酵着,升温着,蔓延着。如同洪水泛滥,是暴雨倾盆数天之后,那河床才会慢慢的,水涨船高。烫水,则好比地震,瞬息之间的,就是城池塌陷,你的手儿,与之接触的瞬间,便是疼痛难忍。
回了卧室,在黑暗里头,静静窝着,猫儿就在我的身旁,不发一言的窝着,她已是习惯了我的秉性,知道,在有事的时候,默不发声。半夜的了,手的疼痛,并未有所减轻,反而是疼痛欲裂,我便起床开灯,猫儿惊醒,跟在身后,沉默不语,但那滴溜溜的发着亮光的眼睛,却在告诉我说,喜儿,我懂。
是的,猫儿跟了我那么多年,她是懂我的,也是最懂我的那一个。她知道我的心,从未有过出离,她清楚我的心,从未想过要一个人逃离了,远离疾苦,留你一人,站在人群里头,踽踽独行着独自面对,这苍茫而寂寥的人世。
屋里的灯,亮了起来,猫儿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她在用自己的唇舌,一点点的舔我,用自己的小脑袋,一点点的噌我,似在与我说话,告诉我说,喜儿,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蹲下身子,一手抱起猫儿,一手拿起床边的手机,拨通了那我几乎不曾拨打的120。120是我在这个时候,所唯一能够去拨打的号码,在这城市里头,我所能认识的人儿,并不算多,可说是寥寥无几,能想起来的,不想去打扰,我也还没有做好去打扰的准备。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挂掉电话之后,我披上了厚厚的那披肩,踩着平底棉鞋,抱着猫儿,下了一楼,120的速度,还算是快的,我知道。及至一楼,开了最亮的那灯,我看见,这油溅到的皮肤,都慢慢的红了起来,也有一些水泡儿,如同冷冬过后,荒芜之地的小草,正慢慢的冒了出来,我的手儿,受伤了。这是真的。
很快,医生与护士,便是来的了,他们开着120来,开着120去,目的地是泰山脚下的八十八军医院。该医院位于环山路段,远离城市的喧嚣,却往往能够俯视泰城,将泰城的风光,很好的收于眸间。
去了医院之后,医生给我检查的了,而后咨询家属,我并没有告诉他说,我的家属,不在这儿。然,那医生,也算是明白人,见我沉默,也便不再继续问下去的了,转而处理伤口,并告诉我说,所幸的是,没有伤及骨脉,伤疤会有的,短时间里,就不能活动的了,长时间的静歇吧,我给你办理入院手续。他是一个年轻人。据说三十不到,皮肤研究生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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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一晚,我是在医院度过的,医院不让养猫儿,猫儿就暂时的,留她一个在家待着。这是第一次,落下猫儿,不理她。医生走后,我在病房躺着,默默的祈祷上天,帮我照顾好猫儿,让她在我的寓所,好好的待着,及至我的平安出院。
而后,我便沉沉睡去的了,在梦里,我似有梦见你,梦见你在悬崖边上,孑然一身,四周的风,呼呼的刮,你那健硕有力的身儿,也有点是不耐大风,欲有吹走,坠落而去的感觉。我在前面的山坡奔跑,如此的奋不顾身,不留余力,山坡的花儿,山花烂漫,五颜六色,头顶的天空,湛蓝无一物,及至近前,我把手儿伸了出去,而你,却不见的了,我在抚摸,这前方的一片白,泪流满面,呼呼的大风,刮散了我的如瀑长发,我,无暇顾及。
一转身,我看见了猫儿,她在微笑,也在落泪,似乎在问我,喜儿,你在哪里,我饿了。自从那一天,你从宠物店抱出来两个猫儿之后,我就从未离开过她半步。这猫儿就好像是你,已渐渐的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割舍,也同样的,割舍不掉。
我也同样的,想起了妈妈,居于山林,鲜少出门,进入城市的寻常女子。她是我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光鲜身份标签,唯一存有的标签,那便是,她是我的妈妈,一个女茶人的母亲。仅此而已。
自从在我两岁的时候,生发意外之后,我的母亲,就不曾再嫁,她就陪着我,学习,成长,出游,爬山,看水。她陪着我,度过了人生中的重要时光,及至遇见你,我离开了她。而今的她,六十有余的了,可那一头细腻如水的长发,依旧是黑如瀑,不时的焕发光泽,在绚烂日光的照耀之下。
有人说,当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会想起谁,那谁便是你生命里头,最难忘却的朱砂痣。如此看来,那我想,在这人世里头,我的朱砂痣,某过于,你,猫儿,还有母亲,那个有着平和心境,于刀枪见影的苍茫人世,把自己给活成了不争不抢,不羡不妒的如水女子。
就这样,在零碎的梦境里睡去,在刺鼻的消毒水里醒来,睁眼的瞬间,我似是看见了你,一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男子,你还是那样的不动声色,你仍旧是那样的玉树临风,你在那笑,满是深情,略有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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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醒啦。待我清醒之后,恍然发现,眼前的你,不是真的你,而是那个皮肤研究生,我的主治医师。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嗯。我侧了侧身,点了点头,此后,便是无话的了。对于不甚了解的人儿,我并不知说些什么的好,也不清楚,该要聊些什么,似乎,很多的话语,都可是在那一壶茶与水的交融里,找到出路,觅得答案。好好喝茶,静静喝茶,就是对的了。
修复得不错,我想,过不了几天,就可出院的了。只是,你的脸蛋,你的手臂,以后的日子里头,恐怕会是有些斑痕的了。他停了停顿,而后,继续道,不过,这也没事儿,你可以去进行整容,或皮肤修复手术,而今的技术,已是很先进的了。
当是时,听着这样医嘱的我,疑是他在安慰我,但看那一脸轻松的样子,却又不像是在安慰我,倒像是告知我某些信息,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瞬间的用手儿,压住了我的身子,说,有什么,直接问,你,躺着便是。
然,我终究还是坐了起来,依靠另一手臂的支撑。我想,我是一个执着而顽固的人儿,但我想做,就几乎是没有什么成不了的事儿,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而坐。
待身子坐定之后,我便不关风月般云淡风轻的回他说,没事儿。今天若能出院,那就再好不过的了。
他,有些惊讶的了,估计是没有见过这样不爱美的年轻女子吧,我静静的回他说,来的时候,我家有一猫儿,我不放心她,我家没有别的什么人儿。那时,看着他越发惊讶的脸庞,我想,他的内心深处,恐怕会是,越发惊讶的了吧,为了一个猫儿,竟是恨不得即刻出院去。
当然,他是断然不让的了。身为医生,首要考虑的是病人的安危,让病人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出院而去,这是他们所要努力的事儿。我也清楚这一点儿,便继续待在病房,随着医生护士,给我点滴,检查,伤口处理。我不愿去过多的为难他们。那自然的,祈祷便成了我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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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篇
军务结束得早了些,我就驱车,从济南,回了泰安,猫儿在家,一见我,就满心欢喜,他是公猫儿,我在宠物店淘来。平日里头,一般是儿子在照顾着他。他已十岁,像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着你。
我还没有脱下外套,儿子就过来的了,定定的说,爸爸,今天猫儿不乖,好像有事儿。听了儿子的话,我便抱起猫儿,定定的看了看,但见那一向乖巧的猫儿,今天有点儿急躁,不安,便是用自己的手儿,抚摸了它,告诉儿子说,沈然,没事儿。一会就好。
若是平日,我抚摸了一下它,就好的了,而今天,如儿子所说,它还真的是有点儿不对劲,其实,我也没有多想,它究竟是怎么的了,但很快,我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你的住址,我已获悉,白马石山,葡萄酒庄楼上。白马石山,泰山的支脉小山儿,为泰山的东段。而我,住在泰山的西端。
回头,那猫儿,不紧不慢地又来到了我的身边,不停的磨蹭着我的裤管。这时,我似有所悟,这丫的,他在表达,想告诉我一些事儿。可我一介军人,尚且还读不大懂,这猫儿的眼神信息。
及至深夜,在孩子入睡之后,我便独自一人,驱车来了你的楼下,就那样的,在楼下,熄了火儿,点了烟,靠着车窗,站了好一会儿,可,楼上一片黑暗,几无声息,这不像是你在家的样子,正当我狐疑之时,我听到了微弱的猫咪声,似在求救。这是我的直觉。
楼上有事发生。职业的敏锐,顿时唤醒了我的觉知,我便停好汽车,二话不说的上了楼,翻了墙,那一刻,我还挺感谢自己是军人,这样的翻墙,对于一般人而言,会是有些吃力,但,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多大的难事儿。
进去庭院,凭借打火机的微弱之火,我轻手轻脚的朝大门进去,但发现,那门是锁着的,但,窗户是开着的,我便一跃而入,翻墙的了,在这个时候,我是顾不了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了,里头一个人儿,都没有,我的嗓子,都提了起来,这丫头,深更半夜的,跑哪儿去了,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呀。
及至过道,我都差点是滑倒了,手一摸,天呐,油!这丫头在干嘛,一地的油儿,她又不怎么会烹饪带油的食物,这一个人的日子里,都在搞什么名堂呢。开了灯,我傻眼的了,这小猫咪在那角落,摆好姿势,有所警觉的看着我,似乎随时准备着回击我。
以前,有听你说,用心与猫儿交流,她能听懂我们的话语。我便蹲下身子,用心与她交流,告诉她说,我不是什么坏人,慢慢的,她便放下了防备,而后,便在一边儿,静静的趴着,不出一声儿。
这时,我进了厨房,油锅还在灶具那儿搁着,长形面团儿,也在油里浸泡着,都发涨着,像是喝饱了,正在睡觉的猪一样。我并没有去管那玩意儿,出了厨房,上了楼梯,二楼的厅堂,被你给整成了舞蹈室,是木地板,未作处理的松木颜色,并无镜,你不喜欢有镜子的舞蹈室,你也不喜欢有过太多油漆的软装设计,你说,有了镜子,人便很难真的专注下来,好好的去跳舞。家里油漆多了,脑袋就成猪的了。
紧接着,我便入了卧室,还是木地板,毯子就在地板铺着,未曾折叠,角落是一张四方小矮桌,柔软质地的宽长布料,铺在上面,让人看不出,那桌子,究竟是什么材质,桌上零星几本书,你的东西,并不多。简易茶具,就在桌子旁的地板搁着,我坐在地毯上,地毯是天然棕榈,不软也不硬,拿起那尚有茶水的杯子,一饮而尽,我渴的了,也不管那茶水,是什么时候泡的。
你所泡的茶,又长进了不少,看来,这些年月,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倒是精进了不少。想到这,我倍感欣慰。这四十五年的岁月里头,见过不少女性,但唯独你,让我品不完,喝不尽。就这样坐着,喝完了你壶中的茶水,而后便是起身,正欲离开,不经意间瞥见了,书堆里的那本特别的本子,它像磁铁一样的吸着我,让我伸手去取。
打开第一页,而后又随意的翻了几页,我便清晰的了,这是一本笔记本,简单而清晰的记录着,茶与茶人的故事,她是一个茶人,痴迷于茶,那在精美笔记本上,记录这些资料,算不了是奇怪。但,让我惊讶的是,这笔记本上,竟然有情感的记录,乍一看,像是在为我而写。
我是凡人,也会有七情六欲的时候,但见这样的文字,定力再是强大,我亦是难以自持的了,一页一页的翻着阅读,直至手机铃响,儿子来电,问我去哪儿了,我看了看手机,恍然发觉,都要天亮的了,我在这,坐着待了好几个小时。
起身收起笔记本,放回书堆,而后便是,关灯下楼的了。这时,我才认真看了个清楚,一楼厅堂的装饰,简单的纯白墙壁,一个钉子都没有,既没有木地板,也没有地毯,只有两个书架在那搁着,书架有些书儿,老子,庄子,孙子兵法,等等。除此之外,便是大小不一的盒子,那是茶叶,我知道。角落整齐摆放着几个藏青色西藏大软垫,一个垒一个,被堆成了小土丘。猫儿就在那旁边的小篮里躺着,竹编小篮里头,有个小一些的藏青色西藏软垫,旁边是他的便便器,便便已是有些的了,我想,这丫头,恐怕是出事了有那么一两天的了。
途径过道,我瞥见厨房斜对面的一个小屋,有一长方形大桌子,灰白色的棉质布料,陈铺其上,桌上茶具齐全,一张木制大床,被她给拆了开来,放置于桌子两边,成了简易沙发。有软垫在其上,橙色土布软料,铺在那儿,乍一看是奇怪,但略一想,便是浅浅一笑,不由的想竖拇指。窗台零星有些盆栽,铁艺能量瓶当了花盆,泡茶之后的树叶子,洒落花盆口,茶叶群里,冒出来一些小绿尖,那是郁金香,长得茂盛而肆意的,则是洋葱。我知道。
关掉暖气阀口,及其他的水电等阀口,出了前院,我未曾参观门口的那个小屋,就纵身一跃,翻过了墙壁,下了阶梯,上了汽车,踩了油门,走的了,小猫儿,在我的副驾坐着,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我就到家的了,天还未亮,儿子在厅里坐着,他在等我,我知道。公的猫儿,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的待着。
儿子见了我,就冲我而来,不料,却见了那饿得有气无力的猫儿,惊讶的了,我说,沈然,给点猫食出来,她都饿坏了。
但见儿子一边取食,一边问我说,爸爸,这猫是哪来的。
我一边脱外套,一边回她说,喜儿阿姨家的猫儿,这几天,她就在我们家待着吧。喜儿阿姨恐怕是出事的了。
儿子两眼瞪得老大,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出了一声,说,哪个喜儿阿姨?
我瞅了他一眼,简单回了他一句,说,你喜欢的那个阿姨。回了家之后,我才发现,这一晚上没有睡觉,我还真是有些累的了,庆幸明天休班。
但见那十岁的小伙子,一边喂养小猫儿,一边调侃我说,老爸,你应该说,这喜儿阿姨,是你一直喜欢着,还如此念念不忘的女人。
然,我并没有怎么听清楚儿子说的都是些什么,就带着困意,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