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五十年后回第二故乡看望干妈,见到自己的初恋她好难受

难忘的1969年3月23日,难忘的上海军工路码头,难忘的东北黑土地,难忘的父老乡亲情。在东北边陲插队落户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感人的故事,是杜月梅终生难忘的回忆。

六八届初中毕业生杜月梅是1969年3月23日在上海军工路码头乘船离开上海的,分别时,母亲抓住她的手失声痛哭,坚强的父亲虽然没哭出声,杜月梅也看到了她爸眼里涌动的泪花。

轮船到达辽宁省大连后,他们又坐上了大连开往东北方向的火车,于3月26日早晨,杜月梅和她的十几名同学来到了东北边陲的明月小镇,又乘坐汽车再换乘牛车,在晚饭前到达了他们插队的目的地——富成大队。

富成大队地处东北边陲,属于长白山原始森林边缘地带,那里林产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当地社员们的生活水平还是不错的。杜月梅他们四名女知青和七名男知青被分派在富成一队插队落户,四名女知青暂时在小队会计张全福借住,七名男知青住在了队部里有火炕的那两间土坯房子里。

张全福家四口人,两个孩子,老大是儿子,叫张来才,当年十八岁,小的是闺女,叫张秋英,当年十四岁。杜月梅她们四名女知青就和张秋英一起住在了那一间半东厢房里,张来才住正房的西间屋,他的父母住正房的东间屋。

张来才长得五大三粗的,模样也不错,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看到生人就脸红。自从杜月梅她们来借住,只要女知青们在院子里,张来才就憋在屋里,不敢出来。要是外出回来,听到或看到女知青们在院子里,他就在院门外等着,等女知青们进了屋,他才进院子。张来才的母亲看出了儿子的异常,就指着他的鼻子骂:“瞧你那点出息,眼看着就到了找对象的年龄,看见姑娘就像耗子见了猫,我看你到时咋找对象。”

一连被他母亲说了多次,张来才逐渐学会了和女知青们打招呼,他打招呼不说话,只是一笑。每次给女知青们挑水,也是趁着女知青们不在家,把水缸挑得满满的。杜月梅她们都知道张来才性格内向,也知道他淳朴善良,她们见到张来才,都会亲切地叫一声来才哥。

男知青们在队部做饭吃,因为张全福家离队部挺远的,四名女知青就单独做饭。每到做饭的时间,张全福的媳妇都是先帮女知青们做好饭,再做他们家的饭,知青们吃的咸菜和萝卜酸菜都是张全福家的,张全福的媳妇对待女知青们就像亲闺女一样亲,知青们都亲切地叫她张大婶。

到了四月下旬,天气逐渐转暖,一年一度的春耕备播生产又拉开了帷幕。出工劳动的前一天,张大婶把来才和秋英的棉垫肩(用旧布和棉花缝制而成,垫在肩膀上,挑担子不硌肩,扁担也磨不着衣服)给了杜月梅和另一名女知青,她又连夜用旧棉布和旧棉花给另两名女知青一人缝制了一个棉垫肩。大城市来的小姑娘,都细皮嫩肉的,张大婶担心她们的肩膀不抗压。

春耕农忙繁重又紧张,知青们干一天农活回来,都累得够呛,连饭也不愿吃。张大婶就把玉米和高粱一起泡了,推成糊,给知青们摊煎饼吃。看她们有时累了就想家流眼泪,张大婶就安慰她们,开导她们,还对她们说:“你们就拿我当你们的亲人,有什么难处就告诉婶子,只要我能做的,绝没二话。”张大婶的关爱和帮助,让杜月梅她们心生温暖,在她们心里,张大婶就像她们的妈妈一样。

1971年秋后,队里为知青们盖了三间房子,中间的一间房子做厨房,两边的房子里都搭了火炕,算作两个卧室。等火炕烧干了,知青们就都搬到了新建的房子里,男知青住西边的房子,女知青们住东边的房子,大家算作一个知青集体户,在一起吃饭。杜月梅她们搬走了,张大婶心里空落落的,她三天两头往知青集体户跑,每次去都会给杜月梅她们送一些她亲手摊的煎饼和咸豆子(煮熟的黄豆加一点盐当咸菜吃)。在那个年代,还真没有什么好吃的零食。

那年年末,杜月梅她们四名女知青回上海探亲过年,张大婶让来才借了队里的牛车,把她们送到公社汽车站,帮她们把行李都装到公社开往县城的客车上,看着客车驶出汽车站,张来才才赶着牛车往回走。四名女知青那次回上海,张大婶把来才打的松子还有晒干的蘑菇和木耳都都给知青们带走了,她家一点都没留。张大婶说他们年年都吃,一年不吃也没啥。

资料图片来源网络

杜月梅她们回上海时就说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就回来,大约正月二十能到。正月二十吃过早饭,张来才就赶着队里的牛车去公社汽车站等候了,县城到公社的客车下午三点到,他生怕去晚了。一连到公社汽车站去了五天,也没接到杜月梅她们,队里的牛车都不愿借给了。到了第六天,也就是正月二十六下午三点半,张来才总算接到了从上海回来的杜月梅她们四人。

那天的天气特别冷,风很大,从公社汽车站到富成大队十五里路,牛车要走两个小时。看看杜月梅冻得瑟瑟发抖,张来才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下来让杜月梅戴上了。幸亏张大婶让来才带去了一床棉被,不然的话,杜月梅她们非得冻感冒不可。

第二天吃过早饭,四名女知青带着从上海带回来的特产来看望张大婶,知青们还为张秋英买了上海流行的格子围巾。她们没看到张来才,杜月梅就问张大婶:“婶子,来才哥去哪了?”“他可能是冻着了,有点发烧,在他屋(杜月梅她们搬走后,张来才又去东厢房居住了)炕上躺着呢。”

她们四人赶忙去东厢房看望张来才,杜月梅摸了一下张来才的额头,感觉很烫,她赶紧跑回知青集体户拿来了退烧药,给张来才服下。看着张来才烧得通红的脸颊,四名女知青都很心疼,都怪她们在上海多呆了五天,害得来才哥白往公社汽车站跑了五天,不然他也不会感冒发高烧。张来才却笑着说:“没啥事,头疼脑热常事,明天就好了。”

张来才一病就是十多天高烧不退,张大婶怕烧出别的毛病,让来才他爹偷偷拉着来才去了公社卫生院,她不想让杜月梅她们知道。在公社卫生院打了三天吊瓶,张来才总算退烧了。四名女知青知道后都去公社卫生院看望张来才,杜月梅把她们四人凑的十块钱硬塞给了张大婶。张大婶说啥也不要,杜月梅哭了,她哽咽着说:“婶子,你们一家人待我们像亲人,来才哥病了,我们也心疼的呀,这十块钱是我们四个人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收下,就是嫌少了。”张大婶含泪收下了那十块钱和两听午餐肉罐头,紧紧把杜月梅拥在了怀里。

1974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社员们正在河湾那块玉米地里锄草,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社员们都拼了命往家跑,杜月梅刚跑到地头,不小心跌倒在地上,崴了脚脖子,站都不敢站了,一名女知青喊住了张来才,张来才把锄头递给那名女知青,背起杜月梅就往家跑。等社员们都跑到了家,风也住了,雨也停了,空中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张来才把杜月梅背到村头,把她放下来,杜月梅还是不敢站立,一步也不敢走。没办法,张来才又背起杜月梅,直接把杜月梅背到了他家,两名女知青也跟在张来才身后,一起去了张大婶家。

看着表情痛苦的杜月梅,张大婶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脱下杜月梅的鞋子看了看,也看不出啥,就是有点红肿,一碰就疼。张大婶忙让秋英去后院叫来了王大娘,王大娘的父亲是老中医,擅长跌打损伤,王大娘受她父亲的熏陶,也懂一些医术。王大娘用手摸了摸杜月梅的脚脖子,轻轻用手捋了捋,突然用力捏了两下,疼得杜月梅都喊出了声。

看杜月梅疼得流眼泪了,王大娘笑了笑说:“不碍事的,歇两天就好了,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看能不能走。”杜月梅试着站起来,还是很疼,但能站立了,她走了两步,还真能走了,就是疼得厉害。

那天,张大婶没让杜月梅回知青集体户,她给杜月梅做了热汤面,还放了两个鸡蛋。端着热汤面,杜月梅心里很温暖,她看着张大婶,哽咽着叫了一声妈,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从此,杜月梅成了张大婶的干闺女,张大婶成了杜月梅的干妈。

因为那次崴脚,杜月梅喜欢上了淳朴憨厚的张来才,张来才虽然不善言辞,可他很勤劳很善良,主要是他处处都为杜月梅着想,对杜月梅特别关心,杜月梅感受到了张来才的温暖。可一看到其他知青有通过当兵入伍或招工离开了富成大队,杜月梅心里就很纠结,她虽渴望得到一份甜蜜的爱情,可她更渴望着有一天能跳出农门。

到了1975年秋天,二十四岁的张来才还没有对象,张来才的父母很着急,在富成大队,像张来才这个年龄的男人,早就是孩子的爹了。张来才也没少相亲,可女方都嫌张来才嘴笨,不会说话,一个也没成。

那天晚饭后,杜月梅到她干妈家来串门,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了秋英的说话声:“妈,我看俺月梅姐挺好的,她好像也喜欢我哥,要不我跟月梅姐说一声,干脆让她给我当嫂子算了,省得你和我爸天天为我哥的婚事犯愁。”“秋英,你月梅姐人长得漂亮还有文化,你哥配不上人家。再说了,你看来咱这插队的知青年年都有招工进城的,你月梅姐也不可能在农村呆一辈子。你这话就咱娘俩知道,对谁都不要说,就算让你哥打光棍,咱也不能这样做。”

听了秋英和她妈两个人的对话,杜月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她抹掉脸上的泪水,转身离去了,她怕见到干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1975年秋后,杜月梅被招工去了县林业局,成了一名林场工人,她走的那天,看到了张来才眼睛里的泪花,她那是第一次看到她亲爱的来才哥流泪。1978年她考上了四平师范学校(好像是师专),毕业后回到了上海,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离开富成大队后,杜月梅经常给她干妈家写信,偶尔也邮寄一点上海的土特产,因为杜月梅当时工资也不高,她很想给干妈家一些资助,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2007年初冬,张来才的父亲去世了,杜月梅和她丈夫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到东北,送了老人最后一程。看到一脸憔悴的干妈和还打着光棍的来才哥,杜月梅心里难受了好久。当初秋英因为拒绝给她哥换亲,和父母闹了矛盾,她父亲去世,她都没回来。

2020年9月26日,杜月梅她们曾经在富成大队插队落户的四名女知青重返第二故乡看望乡亲们,看望张大婶。九十岁的张大婶身子骨还挺硬朗,还能做饭料理家务,只是年近七旬的张来才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天天扛着扫把在村里打扫卫生,村里一个月给他开九百块钱的工资。

看着苍老驼背的张来才,杜月梅心里很难受,那可是她的初恋呀,当年崴脚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那时来才哥的脊背挺直,肩膀宽厚又温暖,浑身都是力气。可现在的来才哥,扛着一把扫帚都显得那样吃力,见到人只会笑,一句话都不说……再看看体格干瘦的干妈,杜月梅心里更难受,特别是干妈说的那句话:“我得好好活着啊,我死了,谁照顾你来才哥呀。”这句话真让杜月梅揪心啊。

一想到干妈说的那句话,杜月梅心里就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疼痛,当初她如果嫁给来才哥,来才哥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她干妈的晚年也会生活的更好。可现实生活中没有如果,一切都无法重来。

前两天,杜月梅给她干妈寄去两千块钱,她计划等上秋天气凉爽一些,就去东北看望她干妈和来才哥,她心里时时都在牵挂着这两位亲人,她说干妈和来才哥是她永远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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