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识小｜夏日饮冰小识

民国时期北方妇女儿童吃冰棍的老照片

今天是处暑，严格说今年夏天将远去，不过还让我想起炎夏伏天的情形——

今夏出梅就入伏，气温升高，可乐坏了卖冷饮的小贩。我居住小区附近的一条马路，比较僻静，但一条路上竟也开出了两三家出售冷饮的小店，老板很会经营，春秋卖瓜子炒货，入夏则主要出售冷饮，光是冰淇淋就有蛋筒的，巧克力的，香草味的……饮品花色品种之丰富，目不暇给。因为我一年四季都喝茶，自认为甜度很高的饮品，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并不对路。然而，对于儿童就不一样了，这气温一高，孩子扯着妈妈的衣角逛街时，吵着嚷着要吃冷饮，年轻的母亲也是整盒整盒地朝家买……

这情景让我想起了古人夏天的饮品消费？先人面对炎夏，也会创造出许多夏日饮品，许多古籍留下了这方面的蛛丝马迹，古人称为“冰食”，唐宋时代饮品的花样还真不少，诸如《梦粱录》记载的“雪泡梅花酒”，《东京梦华录》留下的“凉水荔枝膏”，大诗人杜甫诗《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晚际遇雨》：“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藕丝”，这“冰调雪藕丝”的名称还真是很有创意。

宋金时期北方文学的主要代表，被尊为“北方文雄”的元好问，晚年作《续夷坚志》，虽是志怪小说，其内容倒是涉及夏令生活，其中写到甘肃临洮民众做“冰镇珍珠汁”：“临洮城外，洮水，冬月结小冰子，如芡实，圆洁如一耳垂之珠。洮城中，富人收贮。盛夏以蜜浆调之，如珍珠粉。”至于冰淇淋，一直说是西人的专利，我想其实未必，冰淇淋其实就是冰加奶油，是一种冰冻的奶食，元代宫廷里的夏日饮品，就有称为“冰酪”的冷饮，时在宫廷里为元帝讲经的文人陈基，曾经赋诗：“色映金盘分外近，恩兼冰酪赐来初。”说他承蒙皇上的恩典，皇帝赐给他吃冰酪，冰酪盛于金盘，黄白相映，这真是一份难得的殊荣。拍马屁的味道甚浓，但留下了冰食的文字。

清代藏冰业得高度发展，冰不再是罕贵之物，夏日饮品业一跃而上，变得非常普及，严辰《忆京都词》注：“京都夏日……宴客之筵必有四冰果，以冰拌食，凉沁心脾。且冰亦可以煮食，谓之冰核。冰窑开后，儿童异卖于市，只须数文钱购一巨冰。”《燕京岁时记》：“京师暑伏以后，则寒贱之子担冰吆卖，曰冰胡儿。”这种冰胡儿，就是比较原始的冰棍。北京的冷饮业一直比较发达，优于他地可能与宫廷夏日冰食不无关系。

说起“冰淇淋”，自元代出现“冰酪”，宫廷引领，民间效仿，催生了夏日饮品的新业态。1295年，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到达元代的中国，将“冰酪”制法带回了意大利。此后，西方人制作了他们的冰食，及至近代，欧风美雨东来，这种冰食“出口转内销”，又转回了中国，多了一个“Ice cream”的洋名字，许多人都喜欢得不行，大概在1930年代，冰淇淋就曾经风靡上海滩，作为夏日消暑饮品，广受市民欢迎。

上海地属亚热带气候，虽然濒海临江，但每年总会有一个炎热的夏天，意味着夏日饮品市场非常大。据申报记载，1934年左右，棒冰开始风行于上海冷饮市场。最初是在大世界对面的一家上海棒冰公司，位于敏体尼荫路（今西藏路）上，发售一种油纸扇式样的块冰。上海是个很有创新力和传承力的地方，据说早期棒冰的发明者是一位姓郑的商人，他用果子露、粉质糖融和以后，放进电冰箱中，经过冷却，就凝结成为棒冰。当时，一般人对这家棒冰公司发售的新鲜冷饮品，觉得好奇，纷纷购食。棒冰有个木棍，吃起来方便，冷味比较耐久，更主要是由于售价低廉，所以，一出现就深受广大群众的欢迎。正因为生意好，当时上海的棒冰公司蜂起，售棒冰的店家及摊贩也日益广泛，特别是卖棒冰的小贩走街串巷，每到夏天上海的街头弄口到处都有棒冰的踪迹，棒冰一下子就在市民中普及开来。

当然，随着社会的进步，上海人的夏日饮品的品种也很丰富，甚至还出现许多卖冷饮的网红店，适当融入一些年轻人喜欢的时尚流行元素，增加夏日饮品的用户黏性，还有不小的发展空间，让文创进一步带动夏日饮品的丰富发展，值得思考。

原载2021年8月23日新民晚报第16版“夜光杯” 发表时文字有改动

2021年8月23日于沪上“凝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