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大城小事（一）
大城小事
一
下班后，柳絮特意做了几个菜，还摆上了酒，点上了红烛。今天是周末。
婚后，如果时间允许，柳絮总会在周末，做几道可口的菜，与丈夫在烛光中小酌，过上一个温馨浪漫的夜晚。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柳絮想借这个特殊的日子，将自己的情绪好好地理一理，用温暖的行动唤醒丈夫，那曾经有过的热情与浪漫。
墙上的时钟响了又响，桌上的饭菜热了又热，丈夫仍然没有回来。柳絮便哼哼着，将房间再次整理了一遍。之后，仍未见丈夫的踪影。于是，习惯地拨了丈夫办公室的电话。嘟，嘟！振铃声响了几遍，电话那头没有动静。正犹豫着准备放下，那头有人拿起了话筒。一声“喂！”让柳絮有点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对方喂了几声，没听到回话便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再不说话，我要挂电话啦！”
柳絮这才回过神来，凄凄地说：“你晚上还回不回来？”
听出是妻子的声音，于勇方才那激昂的情绪，顿时蔫了下来。“是你呀，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谁在开玩笑呢。你饭吃了吗？”
柳絮本想提醒，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是锡婚呢，想告诉他饭菜已经都做好了，还为你买了几瓶啤酒就等你回来。可不知为什么，突然又不想说这些了，便支支吾吾地说，我吃过了！
于勇放心地说：“吃过了就好！我刚吃完，晚上我不回来了，有份材料要赶着拿出来，明天还要修改呢，还不知道主任那能不能通得过？”
柳絮听着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为什么吃饭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们单位不是一下班就吃饭吗，而且单位用餐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现在离那半个小时过去的时间都有两个小时了，若那么急着加班哪还有这个闲心用这么长的时间来吃饭呀，却没说出来，拿着话筒无聊地摸着。
于勇解释说，我刚吃完饭正往办公室走着，还没到办公室呢，便听见了电话响，还以为是主任来电话催要材料呢。
柳絮默默地在心里问，你就没想到自己没回家，我会打电话催你回家吃饭。想到这，更大的委屈憋在心里，觉着再也没什么话与他可说的了。于勇却很及时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挂了，我要抓紧把材料给整出来，没事晚上你别打电话给我，电话铃一响会打断我的思路的，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明天你一个人出去走走吧，我不陪你了。
柳絮心说挂就挂吧，反正我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又不是只这一个周未你才加班，就挂了电话。
于勇和柳絮，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于勇早柳絮两届，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柳絮大二，也正是他们学校女生中流行的“一年土两年俏三年拉警报四年没人要”中的俏的阶段。于勇留城后便着手替柳絮联系接收单位，天遂人愿，热烈地谈了两年恋爱的一对都很理想地留在了大城市。于勇进了轻工业局，柳絮进了钢铁研究所，安排在团委工作。从此，俩人可以撕守到永远，真的可以永不分开了。
柳絮毕业一年后，俩人就着手结婚的准备工作，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羡慕。两年后，领了结婚证，于勇在单位分到了一个大间，单位单身宿舍三楼最东边一间。九十年代，全国单身宿舍的房子的结构都差不多，前面一条一米多的过道，每间房的房门都对着过道，两头的房间就比其它的房间大了个过道的面积，大约四个平米不到的样子。虽然面积不算多，却有大作用，可以将一间房隔成一个小套，前面小点的作饭厅，后面的当卧室。对于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非常不错，而且每个楼层还有一间房专门为成了家的作厨房用，宿舍楼中间是楼梯，紧挨楼梯两侧是男女厕所。单位设有专门的澡堂子，那里洗澡也便宜，两毛钱一次，无时间限制，一般的人也都是匆匆忙忙洗好澡，抓紧时间回家该干嘛干嘛去了。也有些人本着“有便宜不赚是傻子”的理念，在澡堂里连带着将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虽说往后的日子还长，但就目前的条件在这个房子普遍紧张的城市来说，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俩人高高兴兴地准备请人，好好地把房子装修一遍。虽说存的钱有限，但结婚总得要有个像点样子的居室，总得请上几个同学几个好友，上家里坐一坐叙叙旧情吧。俩人算计来算计去，总觉得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钱。还好，头脑活络的于勇，对付这类事情有的是办法。
拿到房子，大约半年左右的时间。一个初春的星期天早晨，柳絮还窝在床上睡懒觉，于勇带了个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来看房子。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时，已经睡醒了的柳絮，瞪着清亮的眼睛看着那扇门。见于勇进来，一骨碌坐了起来，被子一下子滑到腹部露出了只穿着亵衣的上半身，半个雪白的胸和两只光滑圆润的胳膊挂在外面。待看到随后进来的刘阳，便“嗷”地一声叫倏地又钻进了被窝，满脸通红地用被子把自己连头都裹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直恨于勇也不事先打个招呼，难为情死了。刘阳也是在匆匆一瞥后忙忙地将眼光转开去，略显稚嫩的脸上挂着份羞赧，在离开这所房子时，再也没敢将眼光投向那被窝。
刘阳走后，于勇告诉柳絮，刘阳是自己的一个老乡，高中毕业后在家没事干，随着几个同伴一起来到这座城市，各自寻了适合自己的工作，开始了打工生涯。刘阳先是在一家装潢公司做些杂活，三个月后凭着自己的灵性和努力慢慢地摸出了些门道，老板见小伙子挺能干，就让他跟着一起跑业务。于勇是在自己单位搞装修时认识刘阳的，得知他与自己是一个县而且还是同一个乡的。俗话说，亲不亲故乡人。于是，刘阳答应来给于勇家搞装修，说好不要人工费，但只能是空闲的时候不定期到家里零打碎敲。材料费，当然是于勇自己掏，能省的刘阳自然也会给省下来，这事柳絮也就不用操任何的心了。为了方便，于勇和柳絮商量，给了刘阳一把家里的钥匙，刘阳自然也感动，他们这是信任自己，活干得更细了。
经过几次的接触，柳絮渐渐地淡忘了第一次的尴尬，对刘阳的印象也越来越好。开始的时候，刘阳还不太好意思与柳絮搭讪，也极少与柳絮的美目对视，对柳絮他是问一句答一句。看刘阳秀气的脸，显得还比较稚嫩，又得知刘阳才不过二十岁，比自己小了五岁，便把他作小弟弟看。在柳絮给予的关心和爱护下，刘阳慢慢地轻松地和柳絮相视说话了。特别是在往后的几次，与柳絮单独在房子里的时候，柳絮给刘阳做着下手，帮着一起搬搬东西，递些轻便的材料什么的时候。刘阳觉着自己特别地愿意与柳絮说些什么，几乎无话不谈，而且谈得还很投机。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柳絮知道了刘阳不少事，高中读的是文科，喜爱文学和美术，高考落榜后，不愿意再给家庭多添负担，便出来打工，有时间还可以看看书，同时也还能为家里挣些钱，弥补家用供弟妹们读书。
在与于勇的交往以及与柳絮的接触当中，刘阳觉得心里有种不安，似乎害怕什么会降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不过，连他自己也还说不上来，这是咋回事？
断断续续，刘阳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把房子装修了。于勇和柳絮对装饰一新的小居没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这房子比原来要亮堂得多，因为两人一起伴着房子走过美化起来的过程的，没有太大的感觉也属正常。朋友们看过后，却赞不绝口。刘阳在给他们装修房子的时候，没吃过他们一顿饭，俩人挺不好意思。待房子整理干净后，俩人一定要请刘阳吃饭。拗不过，刘阳只好随他们夫妇，去了附近的小饭馆。于勇问刘阳能不能喝酒，刘阳说能喝一点点，于勇想试试他有多大的量，于是两人每人一瓶白酒。两瓶酒喝完，刘阳面不改色，这也让于勇夫妇俩惊讶于他的酒量。
于勇问刘阳，到底能喝多少？刘阳腼腆一笑：“不知道，在家里是从来不喝酒的，只是在读高一的时候大年初五在一个同学家里，八个同学喝掉了十瓶土烧。”见柳絮脸上露出一丝狐疑，明白她还不知道何为土烧，就解释道：“土烧，是我们本地人用稻谷酿出来的一种白酒，度数很高的，但没人量过到底有多少度，不过用火一点即着，于大哥是知道的。”
于勇点点头，柳絮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土烧是一种度数很高的白酒。
刘阳接着说：“那次醉倒了六个，我也差不多，只是比他们要好些罢了，还算清醒，是自己走回家的，他们六个那天却没能走回家，直到第二天才晃悠悠地回到家里。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喝了多少，不过大家基本上是平摊的，这以后就再没有喝过白酒。来这里后，公司里就是喝酒也是以啤酒为主，有时客户也弄些白酒，我却是不喝的，若真喝吧估计也就一瓶半的量差不多，再多就要醉的了。”
说到这，刘阳停了停，看他们没说话，似乎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于是又说，“不知道我喝醉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看到别人酒醉后的样子，我有点怕，怕自己也象他们那样或者比他们还惨还难看。虽然在与客户谈业务的时候免不了有时也要喝酒，但我还好，还没有放单，因此我也没必要借喝酒来什么感情投资，而且刚开始有些客户也只是把我当一小孩，也不在意我喝不喝酒。这也好，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却也不是好事，好像他们并没有把我当作一个能独立作业的成熟的男人。唉！这张脸呀长得真是不够争气。”
柳絮笑了：“你原本就不大吗！你才二十岁呢，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现在不是因为脸长得太嫩，而是因为你的心理年龄偏大。”
“于大哥，来，我再敬你一杯。”刘阳眨了眨眼，又端酒杯，头一仰，一杯酒悄无声息地到了肚子里。“活了这么大，我还真没有体味过醉酒的滋味，有时还真想醉它一回，特别是在与一些客户吃饭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坏透了。”
“那是因为你觉得，别人没把你当一个真正的男人的缘故吧！”于勇想笑，却怕伤了他的自尊。
“也许吧！”
“今天我们两个如果都喝醉了，你会作何想？会不会后悔？”于勇的酒量也很好，想与刘阳比试一番。
“于大哥，瞧你说的？今天若真的喝醉了，我只会感到开心，只会高兴。也许是我以前从来就找不到可以喝醉的机会，要不今天我们就一醉方休？”
“好啊！”于勇端起了杯子，“今天我就与你不醉不休。来，走一个。”
喝完这杯，于勇攥着酒瓶将瓶子摇了摇，感觉不出里面有酒，知道这第三瓶也已经空了，就喊：“服务员，再拿一瓶酒来。”
“别再喝了吧？你们俩人已经喝了三瓶了。”听地勇说话舌头有点大，柳絮就劝着。
“我知道，你还以为我喝多了？这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老家喝酒是有名的吗？我告诉你啊，我们那儿喝酒是怎么喝的，叫半斤漱漱口，一斤才叫酒，斤半健步走，两斤扶墙头，到了两斤半，墙走我不走。我们现在才喝了多少，一人才喝一瓶半呢，这也叫喝多了？我今天还要看看刘阳到底能喝多少，量有多大，也让他自己有机会知道自己的酒量，免得以后跟别人喝酒的时候，束手束脚、怕东怕西的。”
“不能再喝了，你也差不多了，再说刘阳年龄还小也不宜多喝，喝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会伤身体的，你别不顾自己，也不管人家了。”于勇似乎真的是配不醉不休，柳絮急了。
柳絮的一番话，说得于勇心里很不是滋味，用微醺的飘忽的眼睛瞪着她。刘阳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存了一份感激，感激柳絮对自己的关心。于是两人就不再喝了，最后在于勇的不满刘阳要付款，并极力阻止他的行动，尔后结了帐。结束了这顿，事实上更多的只是喝酒的用餐。
回到焕然一新的家里，柳絮想轻松地将头靠在于勇的肩上，细细地、美美地、暖暖地，欣赏这属于自己的家的天地，想和丈夫说些体己的悄悄话，想浪漫温馨如初恋。没想到于勇将身体一闪，说柳絮你怎么就不懂得男人的心，怎么就不知道维护一下我的面子，你难道不知道我今天喝酒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喝多了我失态了我丢你脸了？你要知道我这个小老乡，不但没赚我们一分钱，还为我们省却了许多的开支，你怎么就这么的不知道好歹，我今天就是喝多了就是喝醉了也是应该的。你没看到刘阳喝那么一点酒，根本就没事？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而我们却连酒都不让人家喝个够，我算什么呀？我！
这一通火，这一番话，令柳絮不知所措，不知怎样才能调整刚才的那温情脉脉的心绪。愣了好一会没说话，盈盈的泪水在眼里打转，感情的闸门没关严实，泪水在白皙的脸上开出了两道小溪。柳絮委屈至极，嘤嘤地哭了起来。俩人就这样第一次，无声地躺在席梦思上，没有梦。
柳絮仍旧哭个不停。过了好一会，于勇觉着不退一步不行了。便开始哄着柳絮，说好了好了别哭了，柳絮背对着他哭得颤微微地更厉害，于勇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柳絮颤动的背。待柳絮的背不再颤悠，便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紧紧地抱住，柳絮稍作挣扎也就乖顺地伏在于勇的怀里不动。于勇便亲声细语地说着话哄着她，很温柔地吻干了柳絮脸上的泪，不多时俩人便都心平气和了，但柳絮却已没了初始的浪漫的心情。这算是俩人恋爱至此第一次的不快，直到婚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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