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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正军
在这混混沌沌的大千世界里，有许多奇妙的事情，说不清道不白的！记得我小时侯，我们村很乱很脏，几乎家家门前都有垃圾堆或污水坑，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柴草；放养的鸡鸭猪狗猫也到处乱蹿，其粪便随地可见，人们一不小心便会踩了“地雷”。因此，喜欢在粪便里钻出钻入的蜣螂，也就非常多。
蜣螂又叫屎壳郎，那时我们把它叫屎巴牛。它颜色乌黑，体型稍扁，有坚硬的外壳；头很扁很小，长着六条纤细的长腿，会飞——是一种形态丑陋又极肮脏的甲虫类小动物。因此，我们都很厌恶它。虽然蜣螂既丑又脏，招人厌恶，但因它有两项本领，却常引起我们小孩子的注意。它的第一项本领是会打洞。我们常常看到，平整的地面上，一只蜣螂屁股朝天头朝地，用头使劲地往下铲，并用后腿把铲松的土往后刨去，打个竖洞直往下钻。随着它不断地往下钻，刨起的虚土就不断地向上泛。最后，待它在洞里停止刨土，趴着休息的时候，平整的地面上，就会泛起一个小小的虚土堆，浑圆浑圆的。我们只要见了这样的小土堆，就知道它下面有个洞，洞里藏着蜣螂，继而玩起“水灌蜣螂”的游戏——五指并拢伸直手掌，象刀一样在虚土堆正中切下，轻轻把虚土拨扫到两旁，这时就可以看见地面上的洞口了；然后端一盆水，把水咕嘟嘟地灌入洞中。稍许，随着几个大水泡的冒出，那只蜣螂就会惊慌失措地从水洞中爬出来，仓仓皇皇地直向外逃。看着它那狼狈不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们就会感到格外开心。它的另一项本领是会滚粪蛋子。我们时常看到，地面上蜣螂一边倒退着向后爬，一边用它那两支纤细的后腿，轻巧地滚动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粪蛋子，样子很是滑稽。每在这时，我便感到非常好奇，常常暗自思忖：它为什么要滚这脏兮兮的粪蛋子呢？又要把这粪蛋子滚到哪里去呢？于是就蹲在它旁边，长时间注视着它。有一次，正当我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一只滚粪蛋子的蜣螂时，爷爷偶然从旁经过，停下来对我说，蜣螂虽不讲卫生，非常肮脏，但它的肉其实是可以吃的，特别是头顶上长着三个“小钉子”的那种蜣螂（俗称“钉子牛”），其肉不但能吃，而且还是一味中药，可以用来治疗小儿积食。爷爷万万没有料到，他这句不经意的话，却给他惹下了麻烦——我死死缠住了他，非要吃蜣螂肉不可。他当然拗不过我，最后只好答应了。我爷儿俩捉了一只“钉子牛”，放在一个旧碗里淘洗干净。然后他让我在一堆干土上撒泡尿，用这些尿和成泥。最后用尿泥把“钉子牛”包起来，揉捏成一个泥球，如同小皮球那样大。我睁大了好奇的眼睛，问爷爷：“尿很脏呀，为啥还要用尿泥去包呢？”爷爷显出很内行的样子，认真地说：“这，你们小娃娃就不懂了！其实，男娃尿是小人参，不但不脏，有的中药还专要用它做药引子呢。做药引子时，在老中医开的药单子上，它的药名叫‘童便’！”听了爷爷这番话，我愈发糊涂，觉得自己眉骨头都皱成了疙瘩；同时感到爷爷学问真大，懂的真多。我按爷爷的吩咐，把泥球带回家交给妈妈；让她做饭烧火时，把它放在灶膛风底子旁去烧烤。这样，随着妈妈扑哩扑塌拉风箱的烧火声，泥球便慢慢被烤干了。待泥球干透以后，就把它从灶膛内取出，打碎，剥开，肉就露出来了。然后爷爷就让我妈妈取一苗针来，小心翼翼的用针把肉挑出……从此以后，我只要发现地上有“钉子牛”爬过，便会飞快地找到爷爷，非要他做给我吃不可。爷爷无奈，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儿，随我而去。谁叫他没事找事，告诉我“钉子牛”可以吃呢！长大以后，每当我忆起这个经历，心里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明道不白的。所以，我从来羞于将此经历，告诉他人——尽管后来写文章时，还是暂时把它写进去了。果然，一位朋友看后，建议我将这篇删去。问其原因，却也和我一样，说不明道不白的。但另一位朋友看后却说这篇蛮有特色，万勿删除。问及原因，他说这篇所反映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经历，而是一个真实的、独特的、原生态的、未加雕琢的经历；有了它，可以部分反映出半世纪前关中农村的世俗风情，也可以折射出我人生经历的古朴和厚重。后来我想，建议我把它删去的，大约是觉得它会暴露出我家当年的贫穷落后及愚昧无知，继而影响当今的“光辉形象”吧。但细想又觉得此种担心，似乎属于多余。因为阅历和经验都告诉我们，人们的思想观念及生活方式，会随着社会发展不断变化；对于同一事物在不同时期的状况，也常常会有不同的诠释。而对于烧吃蜣螂的这类事情，恐怕也会是如此的吧。譬如过去在我们村，每当人们看到从泥土中钻出来的知了幼虫——黄金蝉蛹时，都会感到厌恶。因为它尚属于蛹的形态，既脏又丑。但这几年盛夏回到老家，我却经常看到夜间孩子们都打着手电筒，竞相在树根下摸捉它，然后拿回家让妈妈炒了吃。后来在城里也有了卖的，贵且不必说，还供不应求呢！有次无意中看了一份《渭南日报》，更是改变了我对蝉蛹的看法。该报报道说，随着人们饮食结构的改变，争食蝉蛹也成了一种时尚，以至在临渭区孝义一带还形成了一个可观的经济链条——专门收购这种蝉蛹，每公斤七八十元，主要销往本市及西安、山东、广东等市场。青岛市居然还形成了一个全国最大的蝉蛹集散地，每年交易额接近一个亿。渭南的黄金蝉蛹个大肉肥，在山东市场享有盛誉——青岛人、河北人和广州人都知道陕西渭南有个黄金滩，黄金滩盛产黄金蛹。蝉蛹生长在地下，远离农药，脂肪低，蛋白质含量高，加之又含8种人体必需的氨基酸（据说一个蝉蛹的营养相当于两枚鸡蛋），所以它现已成了人们公认的绿色食品。如今在渭南，人们都知道炒蝉蛹味道鲜美、香气诱人，卖得和炒虾尾一样火爆，又有谁会去计较它刚爬出土时的那种肮脏和丑陋呢！又譬如，在改变饮食结构、开发潜在产业的思想影响下，过去好多不能吃或不敢吃的东西，现在都纷纷成了佳肴，如蚂蚱、蜂蛹、蛇、蝎子、竹虫、蜘蛛、蜈蚣等。在联合国粮食和农业组织公布的一份名为《可食用昆虫：未来食物之选及养殖安全》的报告中，提出了“鼓励人类吃虫养虫”的观点，并列举了1900多种人类可以食用的昆虫，其中包括毛虫、蜜蜂、蚂蚁、蚱蜢、蟋蟀等。更令人惊讶的，是《渭南晚报》最近报道，在江苏海安一带，现在竟然吃起了活蛆，还起了个高雅的名字“春潮涌动”。
我想这么恶心的东西都可以吃了，难道蜣螂就不可以吃么？由此推想，说不定过上几年，蜣螂在经过爆炒、清蒸、水煮、油炸等操弄之后，会被堂而皇之地端上城里人的餐桌，成为令他们垂涎欲滴的时尚大菜！到那时，我作为“第一个吃螃蟹”者，没准还会受到人们的尊重和赞赏呢！想到这里，我还是把当年烧吃蜣螂的这件事情，记录下来了。至于别人如何看待，也就听天由命了。谁知后来发生的事情，不仅大出我的意料，而且令我非常振奋。2010年6月11日，在南非足球世界杯开幕式第四章《非洲血脉》上，竟有一个蜣螂推动足球的硕大造型，出现在全世界面前，从而引发了一波关于蜣螂的报道热潮。当时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难登大雅之堂的蜣螂，与南非著名女歌手马兹瓦伊同登舞台，去推动“普天同庆”、拉开南非足球世界杯的大幕呢？直到这时，蜣螂似乎才真正进入世人的视野，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原来，在非洲人的观念中，蜣螂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古埃及人认为，蜣螂的3对脚共有30节，正好代表每个月的30天。它推动粪球的动作，是受天空星球运转的启发而形成的。蜣螂象征太阳，所滚的粪球象征地球。地球文明是勤勉而无所畏惧的人类创造的，而这却是蜣螂在推动着。所以蜣螂在他们心中神圣无比，被尊称为“圣甲虫”。正因如此，在非洲很多国家，蜣螂的形象经常出现在壁画上、雕塑里，甚至人们佩戴项链的挂坠也有许多是它的造型。另外，非洲人还认为蜣螂是意志和力量的象征。非洲流传着《鹰和蜣螂》的寓言，强调弱者可以挑战强者，只要弱者不屈不挠、坚持战斗，最终会取得胜利。因此，蜣螂推足球，意味着足球是一项考验意志的运动，它需要像蜣螂一样的精神。
另外，蜣螂在澳洲同样享有盛誉。上世纪初，随着畜牧业的发展，澳洲发生了严重粪害——大量牛粪压住牧草，覆盖了草原，使其退化，出现秃斑，致使苍蝇横行等。为了拯救草原，控制蝇害，澳大利亚派出科研人员，赴世界各地引进了大批蜣螂。蜣螂援军来到后，很快把粪便运走，埋入地下，于是拯救了草原，控制了蝇害。对此人们已耳熟能详，就不多说了。说到这儿，人们不免要对蜣螂刮目相看了。至于为什么要让它和马兹瓦伊一起，去拉开南非世界杯的大幕，也就不难理解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我才有机会弄明白，原来蜣螂是一种食粪类昆虫，在生物分类学中，属于昆虫纲、鞘翅目。它体表坚硬，复眼发达，咀嚼式口器；头顶上有一个“小铁铲”（唇基），可以用来刨松土壤；有2对翅，3对足，翅可以飞，足适于开掘。它以动物粪便为食，有“地球清道夫”的美誉，是人类的朋友。它刨土打洞的目的，是在修造地下洞穴（居室、储藏室和产房）。它将粪便制成粪球并不断滚动的目的，是要把它滚到地下洞穴储藏起来，作为食物慢慢享用；同时在里面产卵，使之成为孵化球，以便幼虫一出生便有食吃。真想不到，我五六岁时对蜣螂的一些疑惑，竟在六十多岁以后，以观看南非世足赛开幕式为契机解开了！这大千世界，也真是奇妙！
作者简介：
刘正军，男，渭南市华州区赤水镇人，中共党员，大专文化，退休公务员（曾任市教育局副局长）。爱好文学，作品散见于《渭南日报》《天水日报》《都江堰报》《华山文学》《西岳》杂志及陕西新闻网、陕西农村网等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