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园——美矣哉斯名

留园——美矣哉斯名

以前游留园是走马观花，如今成了苏州市民，工作生活在留园附近，办一张园林年卡随意进出，觉得该仔细看看了。留园的名气太大，介绍文字见了太多，我也总是按资料介绍的角度极力想看懂他的建筑和园林艺术美。是很美，穿梭其中却也不得要领，我虽是外行，觉得中国园林与中国画一脉相承，更多的写意不是文字可以轻易表达的。建造者的学识、心思和性格应该也蕴籍其中。

留园最初的建造者和主人徐时泰是明万历年间的一个建筑专业人士，工部营缮司郎中，职务不高，应是务实的技术官员，主管过慈宁宫的建造，主持过十三陵之一的定陵地下宫殿工程。也许是自古就是工程建设领域易出腐败，被人举报“受贿匿商”。不知是否诬告，就此罢黜，回到苏州，“一切不问户外事，盖治园圃，置酒高会”，就建了这园子。始名东园，是相对于不远处的西园而言。西园后来由其儿子舍为寺庙，就是现在的西园寺，即戒幢律寺，是律宗的道场，也是苏州香火最旺的寺庙。苏州人有在除夕夜到西园寺烧头香的习俗，团年饭结束直至午夜后，该寺庙的热闹是苏州一景。在阊门外繁华之地建西园和东园，可见徐时泰的实力。徐时泰的入赘女婿正是范仲淹的十七世孙范允临，工书画，擅园林。辞职后也在天平山其族祠地建园林，也正是他从福建带回三百多棵枫香栽在天平山麓，至今已四百年，成为苏州赏枫胜地。范允临夫人徐媛也工诗书，夫妻有合著留世。这样的家庭，建筑、园林、书画专业人才都有，建造的东园自是有些意境。

刘恕是清朝乾嘉时期留园的主人，刘恕是少年既有才名，短暂做官经历后，据说是因不服广西水土辞职回到苏州，成为书画家、藏书家。苏州有很多名人都有中途辞官的经历，可见江南人家境殷实，做官真是情怀和抱负，不为稻粱谋。刘恕得到东园后，进行了扩建，改名寒碧庄，内多植白皮松。他对留园最大的贡献是增加了奇峰异石，现在留园里最显名的冠云峰以及其他奇石即是他的格局，留园另一重要景致，三百多方书条石法帖，也是他的贡献。

刘恕还有一个贡献就是如今天下闻名的留园名字即与他有渊源，虽然最后确定此名的是清末留园另一个显赫的主人，盛康。名中一个“留”字，说不尽天下园林第宅的身世。

盛康官运亨通，没有辞职的经历，干到退休，并且培养了一个名声同样显赫的儿子盛宣怀。这样显赫的父子自然会让留园规模达到顶峰。正是盛康确定了留园这一园名。他在《留园义庄记》里说：“于苏州阊门外花步街购得刘氏寒碧山庄，易名曰留园，因自号留园主人。”并接着解释：园子的匾额仍用“龙溪盛氏义庄”，建义庄是学范仲淹，周恤族人。盛康的《留园义庄记》条石石刻就在入口不远的墙上，紧挨着的是俞樾《盛氏留园义庄记》，俞樾另有一篇散文《留园记》，都提到留园名字的事。大名鼎鼎的俞樾为留园写文章，为留园增色不少。俞樾是清末领袖级的学者，其弟子章太炎、吴昌硕和其孙子俞平伯的名字已是如雷贯耳。他在苏州也有一处园子——曲园。

我仔细读了俞樾的两篇留园记，他都特意提到留园名字的意义。

盛康告诉他：“……，人曰刘园，吾则曰留园，不易其音而易其字，即以其故名而为吾之新名。昔袁子才得隋氏之园，而名之曰随园，今吾得刘氏之园而名之曰留园。斯二者将毋同。”余叹曰：“美矣哉斯名乎!称其实矣。”
   原来是学袁枚的随园，不过俞樾另有议论：”是故泉石之胜，留以待君之登临也；花木之美，留以待君之攀玩也；亭台之幽深，留以待君之游息也。其所留多矣。岂止如唐人诗所云'但留风月伴烟萝’者乎？自此以往，穷胜事而乐清时，吾知留园之名常留于天地间矣。”因为之记，俾后之志吴下名园者，有可考焉。“这一连串的”留“字，实是感叹乱世之难留。

其实盛康初期购置扩建入住时，俞樾写的那篇为盛康捧场的《盛氏留园义庄记》也有类似话：“虽有此记，而不能禁子孙之不鬻”。俞樾的智慧当然知道长留给子孙后代是难，所以《留园记》里说的是望”留园之名长留于天地“，名字是会长留天地，还好现在不但留名，留园园子还在，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