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五红和小玲（一）
（朗读者：赵朋）
有时，人们信命，那是人们对现实生活坎坎坷坷的另一种称谓。有时，人们感到无奈，那是人们对生活还抱有着幻想与希望。大学的生活是丰富多彩而又是寂寞孤冷的，这要看是谁。
最近，五红的心里，常常就被寂寞与孤冷占据着。
五红生性直爽、喜欢和他人亲近。但是，大地震给她造成的伤痛，一直是她灵魂原野上看不清面目、却又真实存在的幽灵，为了躲避这个幽灵，她所有的时间都要被所学的功课或者小说、诗歌之类的文字塞满，在许多女生谈恋爱、上街享受生活的时光里，她常常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
即便如此，她也是常常在夜里的梦中醒来，那梦，是那么的清晰，那梦里，常常是她的老爸老妈跟她说着一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极琐碎的事情，尤其是她的老爸，没有了在世时的消沉与冷漠，话语间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而小六儿却往往是幽怨的模样，目光里常常带着淡淡的忧伤……梦中醒来，五红也常常是泪水打湿了枕巾。五六年的时间过去了，那梦，常常是重复着，又常常变化着，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幽灵任性而又执着地在她的梦中导演着这一切。
心力多么坚强的人，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驱除这个幽灵呢。当初，五红那么果决地爱上晓刚，甚至连晓刚的家庭与家境都不去考虑，而是一个心劲儿地看上晓刚这个人，不能不说是心灵的伤痛在起着一定的作用，在魔幻般地驱使着五红走近晓刚。她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让找不到家的心灵有一个驿站也好。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好在，晓刚是一个能守住情感与欲望底线的青年军人，他以自己的厚道和正直，没有再给五红灵魂的伤口上撒盐，让五红在灵魂的痛苦与寂寞中，守住了身心痛苦与寂寞的净土。
学生食堂里，五红吃着玉米面儿窝头，买的是最便宜的油缩子炒白菜，桌子上的那碗汤是不要钱的。小霞来信了，五红一边吃饭一边读着小霞的来信。信中小霞告诉她，她和三帮子结婚的日子定在了五一，而且，这天三爷和小玲也办喜事，跟他们一块办。看到这儿，看到这突然来到的喜讯，往事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五红的内心百感交集，高兴与悲伤的泪水像潮水般涌出眼眶，信上的字模糊起来……
泪眼中，五红看到了三爷、小六儿，看到了小霞和二坏，看到了三帮子、老屁和四猴子……眼前过着的一件件、一幕幕往事，和着她温热的泪水，决堤般向外涌着。她快速地收拾好吃剩的饭菜，回到宿舍，颤抖地拿起笔，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悲伤，以喜悦的口吻给小霞回信，在祝福她们的同时告诉小霞，五一期间她要写论文就不回去参加她们的婚礼了。
小霞接到五红的信，心中忐忑着将信打开，当她看到五红的祝福时长长出了一口气。但是，细心的小霞还是发现了信角上被水浸过的痕迹。这一定是五红姐的泪水。
写信前小霞就开始犹豫，自己跟三帮子结婚，三哥跟小玲结婚，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告诉五红姐。但是，她知道这信寄给五红后，五红会是怎么的心境。动笔前她跟三帮子说：“帮子，你说这信咋儿写啊，本来是咱们的喜事儿，可我真怕五红看了难受。”
“咱们的喜事儿，五红听了肯定会高兴，她难受啥？”三帮子劈着劈柴说：“她巴不得咱们快点结婚呢。嘿嘿……”
“那不是。写信告诉她这事儿，总得把三哥和小玲的事儿也告诉她吧？”小霞在一旁的饭桌上铺开纸，手里捏着笔说。
三帮子听了一楞，紧跟着说：“你说的这倒是。这说三哥跟小玲的事儿，肯定得让五红把小六的事儿给勾起来……”
“是啊是啊。”小霞点着头说：“所以啊，这本来高兴的事儿，到了五红那儿，揍会连连起一堆伤心的事儿来。唉，给她写这信，我真是左右为难。这大地震造的孽，啥时候儿能过去啊！”
“你提醒得忒对。”三帮子停下手中的斧子，看着小霞说：“要依着我，你跟三哥也说说，揍别让他再给五红写信咧，你信里写清楚揍说三哥让你一块儿告诉她就得咧。五红一看揍明白。”
“中吧。”小霞面带愁容地说：“这信，让三哥写也不好写，本来是喜事儿，可咋儿跟五红说啊。”
“别在这儿发愁咧。冷冷霍霍地，在这儿发愁有啥用，你快去跟三哥商量商量去吧！”三帮子说着，放下斧子，收拾了饭桌，在小霞推开院门时三帮子说：“要不，咱俩一块儿去吧。”
这时候，三爷和小玲正在筹划五一结婚的事儿。三爷的老妈在做饭，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两个人有商有量地说着酒席咋弄、人咋安排这些事，再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没过门的懂事儿的儿媳妇，老太太打心眼儿里高兴。
天不由人地不由人，天地自有造化。这人世间的许多事情，也常常是出人意料。之前，三爷的老妈愁啊愁，愁儿子的婚事，做梦也没想到的，却是儿子在井下受伤，住着院给她带回来个儿子媳妇。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姑娘带回来没俩月，两个人就开始谈婚论嫁。老人高兴啊，跟老伴儿说：“老头子，你说我咋儿揍跟揍梦似的，愁着愁着，这儿子五一揍要结婚咧！”
“唉，谁知道他们年轻人想的是啥。”三爷的老爸听着半导体里的评书《杨家将》，附和着说：“中啊，杨六郎遇到了柴郡主，不容易啊！”
“这是哪出儿对哪儿出啊，”三爷的老妈端起面盆子，笑着说：“你这老家伙，东一榔头西一杠的，不跟你说咧，快听你的《杨家将》吧。我得赶紧贴饼子去，小玲爱吃。”
三爷的老妈迈出屋门，看见三帮子和小霞走进院子，以为是来找儿子商量五一办席的事，连忙说：“他俩正在屋里商量呢，快进去吧。”走到大灶前转过身来又说：“中午别走咧，在这儿吃吧，发面儿的贴饼子，你三哥早市买来的瓜子（鲫鱼）。”
三帮子笑笑，说：“中。”
见小霞和三帮子进来，三爷对三帮子说：“是不是听住香味了，高兴的跟猫见着鱼似的。”
“那倒没有，揍是命儿好。”三帮子答应着三爷，对小玲说：“嫂子在，一准儿有好吃的。是吧嫂子？”
“那是那是。”小玲从柜子上拿来烟递给三帮子，对小霞说：“快坐炕上，外面还是有点冷。”
小霞对小玲说：“大妈说咧，贴发面儿饼子，熬（nao）鱼。咱们这趟街，揍是我大妈弄（neng）的这个好吃，连在饭馆儿揍吃不着！”
三帮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抽了口烟，得意地说：“有大妈揍的这饭，啥都不想吃咧，揍好这一口儿！”
小两对儿说着唠着，就聊到了给五红去信报喜的事儿上。于是，三帮子就把他的想法说给了三爷和小玲。小玲知晓三爷跟小六儿震前的故事，心里认可小霞和三帮子的想法，感觉他们想得也挺周全，就没有说什么。三爷沉默了片刻，对三帮子说：“这事告诉不告诉她，她也会知道。再说咧，这大喜的事儿不告诉她，肯定是不合适。”说到这儿，三爷目光专注地地看了看小玲，对三帮子说：“这地震，给活着的许多人都设了这道坎儿，早过晚过，早晚得（dei）过，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吧！”
三帮子说：“中。”
午饭一起吃了贴饼子熬（nao）鱼，三帮子又拿着两个发面饼子跟小霞回到了小霞家。进了屋，小霞就开始给五红写信。小霞边写边对三帮子说：“三哥跟小六儿的事儿，也知不道三哥跟小玲说没说过，看着小玲的表情，小玲好像知道。”
三帮子说：“三哥不是说了吗，地震给活着的许多人都设了这道坎儿，早过晚过，早晚得（dei）过。这大地震，让多少成双成对儿的成了单只儿啊，恐怕数也数不清楚。是伤，总得结痂，这日子总得过。唉，三哥这么多年能走出来，也忒不容易。”
“是呢。三哥被折磨的也忒够呛咧，你看三哥这几年老的多快，哪像刚刚三十出头儿的人啊。”说到这儿，小霞放下笔，抬起头以挤兑的口吻问三帮子：“帮子，要我是小六儿，你是三哥，恐怕你的孩子早揍会跑了吧？”
“你啥意思？”三帮子被小霞的“突然袭击”弄得一楞，当他品出来小霞戏弄的意思后，三帮子笑着说：“好啊，你现在的胆子真是比倭瓜还大啊，竟敢咒我老婆，看我咋儿收拾你！”说着，一把将小霞抱起来，没头没尾地亲起来。
“帮子，快放下，爸妈进来咋整！”小霞在三帮子的怀抱中挣扎着，红着脸说。
“进来揍进来，嘿嘿，你已经是我的人咧，爸妈又不是知不道！”三帮子边亲边问：“你还咒不咒我老婆？”
挣扎中，小霞被三帮子亲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连忙说：“不了不了，好三帮子，你快放下我……”
三帮子放下小霞，哈哈大笑起来。
小霞整理整理头发和衣服，脸依然红着，上前捶了三帮子一拳说：“你揍是一个大坏蛋，真讨厌！”
对于三爷和小六儿的事，小玲确实知道。
在三爷临出院的那天晚上，当月亮西斜、三爷和小玲在相偎中醒来的时候，他们相互拉着自己过去的经历、过去的故事，三爷也如实地跟小玲聊到了跟小六儿过去的往事。在三爷眼里，他和小六儿之间发生的一切，是与生命等比重的爱情。而在小玲眼里，三爷和小六儿的故事，那是一个男人的坚守与等待，也是和自己的经历一样，是那个时代对一个女孩感情的折磨与灵魂上的摧残。一个战斗中勇于牺牲自我的战士，因为被俘成了许多人眼里的叛徒，给子女带来的是不尽的羞辱，直到大地震将这羞辱成了永远的断章；一个胸外科的杰出大夫，因为“一把刀”的技术成了反革命的白专人物，在惨无人道的迫害中不得不悬梁自尽，并带走了他心爱的妻子。而小六儿在大地震中走了，自己还活着。听着三爷和小六儿的故事，小玲对小六儿有着深深的同情，有着深深的感同身受。同时，她也深深地理解了三爷对小六儿的等待与坚守。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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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柳，用生命与你一起顽强和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