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 | 《乡村骑士》刘 季
油画欣赏《月涌大疆流》王嘉陵/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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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骑士
1
还是那场大雪带来的消息
冰天雪地
垂死的麻雀
羽毛闪着温暖的光
苏北平原某村的刘姓财主
长期沉溺于镇上的风月楼
他败光了乡下几十亩良田
一间绸布店
一间私塾学堂
未了
光身回乡
死于半道
还不如一只麻雀
2
多么温暖的中午
农历己亥年九月二十
深秋后，桂花已经开了第三回
马斯康尼的（乡村骑士）间奏曲
在我的双臂间穿行
腿关节的伤寒
让我心安于这份懒惰
不用拒绝那些远行的邀约
唯一不变的是
我愿意和有爱的事物在一起
此刻的阳光和味道
爱得无声而广阔
树，树下的人，蚂蚁，猫，狗，一池死水
死水中的枯荷，楼上的钢琴声
俩口子吵架声
这热气腾腾的日子啊
我和世界同步：
战火，灾害，饥饿，杀戮，金融危机，恐怖分子，足球，音乐家，小偷
如此纷繁如此远如此近
我心止如水
是因为
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3
在乡村
我看过最美的马
一身棕毛，水滑。脑门上有齐留岁
大眼睛，安静得像小姑娘一样
据说这匹小马生来不让人碰
夸它喂它都没用
因为它一出生母亲就死了
我们彼此凝望
这世上有很多是我不敢面对的
比如善良
比如真诚
比如透彻
比如这双长眼毛下
含蓄的高贵
一声不响的拒绝
我想我是懂的
唯有沉默和孤独
才能让悲伤在悲伤中死去
4
那时，他住在乡村学校的教室里
母亲和外乡人私奔了
留给他五十斤粉条
这一年他七岁
三年后私奔的母亲回来了
他和母亲结下了仇
母亲跟他哭诉
要是她不跟人跑
他就会饿死
他恨母亲
恨乡里人的冷眼和嘲讽
恨那高过他身体的五十斤粉条
1978年他考学离开乡村前
母亲病重
他不管就让她病着
母亲看出他的心思
喝了农药
现在的他
在澳洲有农庄有花园
安享他的晚年
5
一头老牛站在月色里
阴影深厚
天亮后
它将不再忍辱
不再被喝斥或鞭打
生命的最后时刻
它拥有了温柔，尊严和抚慰
在离它不远的门口放着
粗绳和尖刀
6
1972年，一个叫冬梅的女人
带着她的所有：十元钱
嫁到了异乡
结婚当夜
缝在棉袄夹层的钱
被她的丈夫小李发现
剪了棉袄取出钱去赌博
早晨回家
冬梅上吊了
7
一片片金黄砸下来
光在后退
马斯康尼的爱情在音乐厅里上演
西西里的一个村庄
哪有什么能
生死相依
华美的女高音落下来
拥抱短暂的男声
背叛和忠诚
饥饿和死亡
东方和西方
这此起彼落的人间戏剧
一直没有落幕的时刻
8
丝绸一样飘逸舞动的亮黄
这向上的歌唱
是如此的欢乐和美妙
在乡村
每一场大火都是一次高昂的盛宴
那些堆得像艺术品的草垛
一旦被点着便义无反顾
最后一根不能救命
也压不死骆驼
童年的我
面对每一次失火都有幸灾乐祸之感
因为实在喜欢那种
奋不顾身
不被扑灭的妖娆之美
9
2010年元月
北京保利剧院门口
一场音乐会即将开始
那位名声响亮的指挥家
紧锁双眉行色匆匆从剧院的正门走过
我至今记得幽暗的光线里
那张神情疲倦的脸
十五分钟后
他微笑着昂扬地走上指挥台
万马奔腾，鲜花盛开
流水，森林，阳光，小提琴的双臂，长笛的羽毛
当思想家在痛苦中寻觅走向
无知者正在一路欢歌
作者简介
刘季，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小说集《戏剧人生》诗歌集《美声·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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