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基督教青年会旧址的历史真相》
基督教青年会源于英国,兴于美国,开展德智体群四育活动以传播基督教。奉天基督教青年会(Moukden YMCA或者YMCA of Moukden,后简称奉会)是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在中国奉天省省城的城市基督教青年会,在近代奉天省历史曾经发挥重要作用。奉会旧址位于今天沈阳市沈河区朝阳街155-1号,史称奉会会所。这座建筑自1949年1月1日起先后成为东北公安部和沈阳市公安局看守所、预审处,曾被关押人员中包括张志新;新时期成为沈阳市基督教培训中心,目前是沈阳市基督教协会与沈阳市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所在地。1996年,成为沈阳市第二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成为辽宁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批号为21010003)。目前关于奉会会所建造的出版物与网络信息缺乏可靠史料,错误颇多,特别是其建成的时间与用地,在其发生历史事件,因此我在此依靠权威的史料还原历史真相。
奉会于1911年开始筹备,于1914年3月奉天城大南门里向城墙东胡同路北第三大门两进宅院中国民居创立。当时总干事是美国耶鲁敦(又称叶禄敦,Elmer Yelton),另有中国的萧树军(又称萧湘浦、萧宝莲)、苏格兰的史果甘(又称苏匡国,Frank W.Scougal)两名干事。来自丹麦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的华茂山(Johannes Rasmussen)也参与筹备工作。1914年6月,耶鲁敦离开奉天城。8月底,普莱德(Platt)到达奉天城,并且担任代理干事,后来成为总干事,开始了奉会新会所建设准备工作。1916年5月,盛武将军兼奉天巡按使张作霖正式把景佑宫房地免费拨交给奉会以建筑会所,该地坐落于奉天省城大南门里,东西宽129英尺9英寸,南北长220英尺。1919年,奉会花费6350墨西哥银元(M$)购置景佑宫东邻友德店旧房四十余间,面积达5万平方英尺。奉会新会所地基建设用地仅此两块,但是显然都不是现在所说的数年后因为奉会总干事普莱德调停直奉战争而从张作霖获得的。

1922年3月,张学良作为募捐委员长主持发起会所建设募捐活动,最终获得104552.15墨西哥银元(M$)捐款。1924年7月,奉会会所建设委员会成立,包括刘玉堂、韦锡九、张永龄、普莱德(1925年后由兰恩天代替)、邱树基、王正黼、雍维邻、约翰内斯·威特、 亚当森、高文瀚十人。奉会董事会原来委托丹麦建筑师艾术华(Johannes Prip-Møller)及其助理建筑师Haukstad做初步设计方案,准备建成一座主体建筑和两座侧翼建筑:演讲礼堂和体育馆。但是基督教青年会北美协会没有批准该方案,最后仍同意艾术华担任奉会会所建设设计和监理,委任哈里·胡塞担任顾问设计师辅助和监督其设计,并且拨款37000墨西哥银元(M$),基督教青年会丹麦全国协会也捐助8866.18墨西哥银元(M$)。


1925年5月20日下午,奉会举行会所奠基式。1926年3月7日,奉会建成会所,院落尚未完工,但是仍然于23日迁入办公,同时放弃自1913年所租老会所。9月26日午后一时,奉会会所落成典礼举行,奉会会长王正黼、建筑委员长刘玉堂、全国协会总干事余日章与中外各地教会青年会代表先后发言与致词,特别是阎宝航干事长进行会务报告,最后主宾一同起立唱万岁始行散会,已五时矣。当时落成建筑包括一前一后有通道链接的主体建筑和体育馆,均是坐北朝南(参见透视图、平面图与主体建筑照片)。
1926年底,奉会在会所东胡同口树立牌楼一座用作标志。截止1928年,奉会已经建成院墙,西北角留有一道小门,南墙是铁栅栏,这面墙建成两座役工住宿与值班的屋门,其他三面均是砖墙,还在院中后部两边分别建成一座网球场与排球场,在主体建筑东边与之相邻建成一排六套一层公寓,对外营业,以便赚取收入作为奉会运营经费。
奉会会所最后只有这座主体建筑留存下来。但是目前出版与网络资料均认为在这座奉会新会所内,先后组织建立星期三会、启明学社、马克思主义小组、奉天“暑期大学”,甚至中国共产党奉天省支部(1925年8月)等奉天省早期重要革命事件,因此沈阳市于2010年将其确定沈阳市53处革命遗址之一。但是,奉会于1923年6月拆除景佑宫孑存正殿及其东邻友德店院旧房筹建新会所, 于1926年3月7日建成,于1926年3月23日迁入办公,同时放弃自1913年所租老会所,前述重要革命事件都是发生在奉会自1913年3月所租老会所,而非新会所即现存奉会会所或者旧址,因此被确定为革命遗址过于勉强。不过在1929-1930年新会所,在奉会总干事阎宝航领导下先后成立辽宁国民常识促进会、辽宁国民外交协会和辽宁拒毒联合会,成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各种侵略在舞台,或许可以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另外,奉会会所具有独特历史价值与地位:
1、在中国青年会会所建筑中的地位,奉会会所打破西方典型建筑风格,成为几座具有鲜明中国传统建筑元素的近代青年会建筑的代表作之一。
1869年9月纽约青年会27号大街会所建成,成为第一座体现青年会德智体群四育宗旨的建筑与后来北美和遍及全球的其他会所大楼的标式。一战以前,近200座现代青年会所在美国各大城市落成,均是由砖或石构成长方形乔治亚或文艺复兴风格。基督教青年会在中国所建造的大部分会所都是西方典型式样建筑。这种风格在近代中国社会中获得追求现代化的中国人欢迎。不过其中个别会所后来吸收中国传统建筑元素而有所突破,而奉会会所就是这其中的代表作。奉会会所立面呈水平式构图,将一、二两层组合在一起,并以一条白色的横向凸带加以分化,具有简洁欧美色调;第三层略向内收进,类似中国传统建筑重檐的造型。在内部入口的会客室由中国彩绘装饰。考虑到中西方人习惯,分别在室内外为西方人、中国人设计两种厕所。奉会会所主要建筑材料不是西洋传统的石材或红砖,而是中国传统的青砖。
2、在艾术华建筑设计生涯中,奉会会所具有承前启后地位。
与其不同时期分别先后设计的岫岩镇教堂(1921年)、奉天重明女学堂工艺楼(1924年)、Pitsikou路德教会学校(1925年)、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1933-1938年)比较,奉会会所造型、装饰等元素可以中国传统建筑特别是汉传佛教寺庙对其建筑风格的影响逐渐明显。显然,奉会会所成为他早期总结性作品,又奠定后期的发展与成熟。1929年,他再次回到中国,于1930年设计以道风山圣殿为代表的具有中国传统风格的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建筑群,并且调查和研究中国佛教寺庙建筑,于1937年出版专著《中原佛寺图考》(Chinese Buddhist Monasteries),在其前言中说道:“1921至1926年,在奉天城作顾问建筑师的五年中,我为中国建筑之美与蕴含其中的学问深深打动。”
3、奉会会所建成极大地推动中国人担任奉会总干事职务即奉会组织本色化进程。
1927年2月,奉会新会所耗资本地中国人捐款占据多数,因此在奉会行政权上,中国干事基于北美协会本土化原则应占重要角色,而实际上完全由英美丹三国干事所把持,特别是英国干事极力阻遏及破坏奉会一切“稍涉中华民族觉悟之议论及集会”,因此中国干事联合各界计划“收回青年会自办”。在1926年奉会会所落成典礼上,阎宝航作为奉会“干事长”进行会务报告,无论是职务名称还是作为俨然就是奉会总干事,但是领导建成的奉会会所的蓝恩天作为奉会总干事竟然没有出席。同年,奉会决定介绍阎宝航去英国留学。他于1927年4月留学爱丁堡大学,1929年春回国担任奉会第一个中国国籍总干事,这标志奉会组织中国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