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的诗
一半是太阳散漫的光束
照彻干柴一样的山坡,一半是
积雪填补的洼地,那斑驳的花脸
正如,一半是你光彩夺目的往昔
一半是我体无完肤的村落
像筛落的麦子一样的颗粒
围拢着哆嗦的日子,在你眼帘下
热烈成一片海
那踱来踱去,踩踏成泥的往事
最终陷落于一种痴迷
一半给了黑夜
夜的漆黑让你助长了对白昼的渴盼
一半给了白天
眯着眼的漆黑,其实
比睁着眼的黑夜更加忧心忡忡
一半是火焰
一半是海水
火焰是沸腾了的海水
海水是休眠了的火焰
你是阳光的一半
我是寒冷的一半
你是夜晚亮着的一半
我是白天闭合的一半
我在等你
等你在黑白交替的黄昏
我在送你
送你在悲喜交集的黎明
谁在一半的光阴里颠沛
谁又在光阴的一半流离
◎无题
——是囚禁还是给予攀附的力量?
是晨曦的微光
是镜片上的薄凉
是蓝天串起的鸽哨
是梦没有收拢的一个昵称
是心底撕裂,呼号在心底的名字
是冲开的一杯茶水
是舒展腰身,旋即盛开的春天
是午后攀援的绿色
是绿色的暗影下瞬间的颤栗
是旋转的液面
是液面簇拥淹没的瓷勺
是竹篮里的果香
是果香缠绕分解在暖阳下的情节
是一组温暖的数字
是数字拼接在时空里的声音
是一抹余晖
是夕阳投射在黄昏布帘上的剪影
是一帘春雨
是春雨摇落珍珠的油纸伞
是一场大雪
是无垠的雪野第一双脚印
是苦涩里的甜蜜
是冬天里的春光
是日子最初的那丝透亮
是安暖岁月不朽的篇章
◎血色枣林
不是枣树林
那是罪恶的变色龙在他畸形的手臂上
用荷尔蒙沾上去的叶子
也不是伸手就能享用的甜枣
那是一颗扭曲狂浪的心
烧红飞溅的欲望
你走进了那片午后的树林
陷落在二十一年来最最黑暗的晌午
西斜的阳光口含一苗苗毒针
用生锈的色彩射穿了整片枣林
树枝也从半弯的空中走下来
伙同一个稚气未脱的恶少
摧残了人间最美的花
◎月牙泉
你是一滴泪,几近干涸
谁在你碧绿如玉的泪眼里
浸泡了千年。驼铃声声,催渡一颗
皈依的心。囚禁邪恶,放生
心底干净的爱恋
你是那最最晶莹亮丽的一滴
嗡嗡沙鸣
为你的出场伴奏,时间沉睡多年
而记忆随时待机。空洞的
不是镜头,食指无数次
摁下,你不在原地眯眼傻笑
却在心间最佳位置成像
月牙泉是敦煌诗意的眼睛
是驼队的忧伤,而你
空落落在我记忆里游荡,无法
着陆,却时时停靠我的港湾
◎怪树林
让风沙吹远你三千年的传说
生命如此脆弱,我只看到
你尸横遍野,倒地如此多娇
让赞美之词缩回暗角
方圆十几公里,皆为胡杨的坟场
苍茫隔壁,你是死亡最为盛大的繁华
让脚步轻些,再轻些
白骨裸露荒野,烦躁的人类带入
鼎沸的欢呼,冤魂不得安宁
◎居延海
你是祁连山的游子
是沦落沙海中的一颗
翠绿的宝石。你是额吉那旗的灵魂
是蒙古人清澈的眸子
无边的沙海之中,你是胡杨、红柳、梭梭
之外最具生命力的一个关键词
你是巨大的诱惑,裹狭
八方来客,匍匐于你醉人的湖影
随风摆动的芦苇荡
是你婀娜多姿的拟人手法
盘旋,跌落,扇动,霎那间
贴近波光,旋即又升降无序的白鸟
牵着游客的眼睛
画出一条条优美的弧线
居延海,你是额吉那旗最柔软的部分
荡着碧波,融入心海
让苍茫的辽阔和荒凉自生自灭
◎石拱桥
你本是半个圆
水中倒影成就了你的全美
风是始作俑者
虚幻的部分经不起这无形的吹打
不要低头趋向一种幻觉
你就是你,是那半个真实的自己
别老迷恋在虚幻的倒影里
其实,两岸行人已记住了你铺就的路
◎再让你最后的秋风吹吹我
再让你最后的秋风吹吹我
我不想捋那些
瘫软的发,任它们替我写下这淡淡的愁
聚雅厅的小径上
已伏满落叶,曾经目光所依的叶子
纷纷飘落,附身捡起
也让它们在我的掌心躺一会儿
权当告别。抬头低眉间
整个院落都布满一帧帧沉思
一朵朵浅笑
还没有离开,你就开始辞别
还没有走远,咫尺也模糊
◎想
想用层层叠叠的山疏远你
想用山头山腰那些缠绕的雾淡忘你
想用飞驰而来的大漠胡杨充满你占据的视角
想用时空的交错掩盖真相
想让没边没际的沙丘堵在有你的豁口
想让霓虹的灿烂、如水的车流拥在昔日的黄昏
想让波光粼粼的湖面抽掉眼底的泪光
想让苍白的梦启幕,让你的画卷从此卷起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一台方正电脑的桌面清理干净了
E盘的文件夹也发送到了云端
慢慢开始抽离,慢慢将一场十月的别离
写在雾霾弥漫的校园
石榴依然羞涩,无法刨开红润剔透的内心
银杏更加枯黄,梧桐高大,但它
还是交出了硕大的叶片
正如我们,不得不在嬉笑落泪中
松开彼此的臂膀
静谧,是鲁院固有的夜色
数盏路灯,一行剪影,阵阵变奏的离歌
是这个院落最美好的眼睛和耳朵
蛐蛐儿不再鸣叫。霜冻已在
我们来时的路上。穿过
浓重的秋色和雾嶂
生命的途程上有一道亮光
◎无题
是不悦,是不说
是默契,是默认
是浅尝辄止
是磕磕绊绊
是咫尺间少了环节的凝视
是没有罅隙的短暂的颤栗
是密不透风的捆绑
是节节败退的章节
是陡峭耸立雨中的两堵墙
是激荡的浪拍碎又重塑的花
是剔除了所有响动的告白
是喧嚣躁动时失聪的结尾
是嘎然而止的空
是大段的铺排之后的白
是你我无法掌控的相聚
是梗在喉间说不出再见的离分
◎霜降
为了看到你大片盈眼的红
我期待一场大规模的霜
你终究还是不够萧瑟,怀抱残绿
悬而未决,正如
那晚的一帘雨,只下在彼此的心里
泥泞不现,惟有酸涩暗伏
似乎你还在那个角落
来不及挥手,却被时空拖拽
明明交错捂热的双手,却不得不
在天涯海角的路上松散,写下
各自心谙的谜语——
一语成谶

小编 | 梦岚 双 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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