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金旺红评】雾里看她——薛姨妈
审核：庆子、张远、司长冬 编辑：红柳
雾里看她——薛姨妈
作为四大家族中薛家的掌门人，久居贾府的薛姨妈有非常容易让人看懂的一面，她整天乐乐呵呵，在贾母面前承欢陪笑，说话很有艺术、有水平。对宝钗、宝玉、黛玉、薛蟠等孩子辈，极尽慈母情怀，甚至对孩子有些娇宠。
也难怪薛蟠如此不争气，这样的母亲很容易把孩子酿成那个样子。
她很容易被说服。贾母因贾赦讨鸳鸯而生了一肚子气，发完火后要打牌，叫一个小丫头去请薛姨妈，薛姨妈开始不愿意去。小丫头一番甜言蜜语“好亲亲的姨太太、姨祖宗，你老人家要不去，没个开交了……”薛姨妈笑骂道：“小鬼头儿，你怕什么？我不过说两句罢了。”本身也爱玩乐的她就跟着小丫头去了。
薛蟠因调戏柳湘莲，被柳湘莲狠狠教训了一通。薛姨妈心疼得不得了，大骂柳湘莲把她的宝贝儿子打得没了人样，闹着要告柳湘莲。经宝钗一番解劝，才算作罢。后来，天缘凑巧，薛蟠被强盗劫持时，柳湘莲打退了强盗，薛柳两人又成了莫逆之交了。
薛姨妈听说后不念旧恨，只感新恩。她还操持着给柳湘莲买房子、置办家什迎娶尤三姐。在得知尤三姐自刎、柳湘莲出家后，她还着实伤心了一番，又是被“冷静天地”的宝钗一番解劝，她才把心思挪开。可见，这是一个随遇而安、很好说话的善良妇道人家。
薛蟠娶了金桂，自寓为嫦娥的泼妇金桂不是个省油的灯，给薛家处处出难题，进而让薛姨妈难堪。薛姨妈与金桂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对吵对骂，婆媳过招后，薛姨妈被气得不轻。她只好认命了，后悔不该娶这“搅家星”，金桂则更加肆无忌惮地大撒其泼，成了薛家正儿八经的“奶奶”，她这个婆婆就靠边站了。这都是薛姨妈容易让人看懂的地方。
让人看不懂的是：她一天到晚在贾家忙些什么？
原著中说她是因为女儿待选、儿子给皇家买办才进京的，可她在贾家一呆就是几年，这也许是曹公为照应写四大家族才让她久居贾家的。她亲口给薛蟠、宝钗提过：有个和尚说，宝钗将来要嫁给个有玉的。言外之意，宝钗应该嫁给宝玉。口无遮拦的愣头青薛蟠情急之下还说出了宝钗护着宝玉是因为她将来要嫁给宝玉，这话把个宝姑娘给气“怔”了。（顺便提一下：在婚姻问题上，宝姑娘“怔”了两次，另一次是宝玉梦中喊出“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木石前盟”时。宝钗之“怔”是大有琢磨头的，这里不展开了。）薛姨妈则赶紧安慰宝贝女儿。
聪慧的紫鹃试探宝玉对黛玉的感情，宝玉果然中计，在贾府闹得鸡犬不宁、大起波澜。事件平息后，薛姨妈给这次事件下了定论：“她两个在一处长大这么多年，这会子热喇喇地说一个要去了，别说他是实心的傻孩子，就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老太太、姨太太只管万安，这不是什么大病，吃两剂药就好了。”言外之意这只是玩笑引起的小事，不算什么大事，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然这里面有好心劝说贾母的成分。
随后她去看黛玉，正好宝钗后脚到了，她又顺口提出黛钗二人的婚姻，并话里有话地说，“任凭两个人再怎么好，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隔着山隔着海的，若没有月下老人用红绳给拴脚，两个人也是成不了亲的。比如你姐妹俩的婚姻，也不知在眼前呢，还是在天南海北呢？”这话好像是故意说给黛玉听的。
她试探地说出把黛玉许给宝玉时，热心的紫鹃兴冲冲地跑来说，“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薛姨妈赶忙拿羞臊紫鹃的话岔开了。她自己也说，“我这主意一出，老太太必定高兴。”
按说，宝黛婚姻由她做媒再恰当不过了，贾府诸人做媒谁都不合适。可后来，我们始终没见她给贾母提起过这事，她给傻等媒人的黛玉开出的空头支票有始无终。闹了半天，她是不想成全宝黛婚姻啊。看来，这又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妇道人家。
曹公在回目上给薛姨妈的定义是“慈姨妈”。看曹公拟回目时的用词“愚妾（赵姨娘）”“刁奴（吴新登家的）”“河东吼（夏金桂）”“中山狼（孙绍祖）”“懦小姐”“冷二郎”“勇晴雯”“酸凤姐”“贤袭人”，都带有很明显的个人主观色彩和描画人物真实实际。所以，薛姨妈或许真如回目中说的，是个“慈善人”。而在我看来，“木石前盟”的破灭未必是因“金玉姻缘”的冲击，很可能是“木石前盟”先已成空了，才又续上的“金玉姻缘”。也就是说，宝黛的爱情是毁灭于其他原因，如黛玉病重、贾家落败宝玉受牵连……黛玉去世后，才又重提“金玉姻缘”，进而宝玉宝钗结合。仔细分析《终身误》曲子中——“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终不忘……”“念”是“思念”“想念”，是无奈之举，而“终不忘”则是因失去而造成的终身之憾，看不出“木石前盟”被人为破坏的意思。这有点陷入探佚的泥潭了，就此打住。
后来，在贾母的请求下，她搬进了大观园，黛玉认她做干妈，她与黛玉同吃同住。用某些红学家的话说，这彻底控制了宝黛的交往。我们真的很难下结论：这是不是她为了成全“金玉良缘”而采取的策略。
薛姨妈给我们的印象是立体的，如同雾里看花，她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看懂。而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对黛玉来说，这世上没有救世主，除非自己的亲人，没有人会平白无辜地为你效劳、成全你。当黛玉死去、宝钗嫁给宝玉，那时的薛姨妈就应该让我们看清楚了。遗憾的是，我们却永远看不到了。
在这里，我们只能漫猜疑，一言难尽薛姨妈。
钟金旺，男，1971年出生，1996年毕业于西南大学。山东临清人，古典文学爱好者，喜欢读《红楼梦》，并写作红楼梦人物评论十余篇。现任临清报社编辑。
痴红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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