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史话十二：曲沃、陉庭联手反击，却成全对方一人留下忠勇美名
曲沃庄伯离世，芮人侵袭曲沃京邑，荀国、董国叛离曲沃来投，这一系列的利好消息传到翼城后，晋国嫡系族人无不欢欣鼓舞、士气大振。于是，晋哀侯瞅准了这次的“良机”，率先发兵挑起了“嫡庶之争”的第五次交锋，想让曲沃一方知道自己的厉害。并且，哀侯姬光这一次还特别谨慎，没有直接与曲沃交战，而是决定稳扎稳打，先拿双方交界处的陉庭练练兵、试试水。
可正如上篇文章咱们分析的那样，哀侯这个看似稳妥的安排，却是一个极其愚蠢的行动。愣是把曾经帮助过翼城，且想保持中立的陉庭领主公子万（即《史记》、《左传》提到的韩万）送给了对方，让其成为了曲沃一派的同盟。那陉庭既然成了曲沃一方的伙伴，双方第五次交锋接下来的局势将如何发展呢？咱们这就开始今天的故事。
韩氏先祖韩万公像
书接上回，一场“陉庭之战”热热闹闹地打响后，哀侯指挥着翼城方的大军侵占了陉庭北部的田地，取得了首战的成功。而陉庭领主公子万眼瞅着自己的封邑被侵占，自然对嫡系族人失望透顶。他一方面调集自己的人马做好防御，守住陉庭的南疆；另一方面则放弃了保持中立的初衷，急忙前往曲沃与武公姬称商议，看如何能够击退翼城的来犯之敌。
而曲沃武公这边本来就被上任后这一系列的烦心事搅得心情不畅，又听说翼城一方先派出了兵马要挑起战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当他琢磨着该如何去教训一下那个不识趣的晋哀侯时，公子万的到来让他瞬间打开了紧锁的眉头。毕竟，武公的这位亲叔叔（《世本》记：“韩万，庄伯弟”）此前一直不赞同嫡庶二族的竞争，甚至他还更支持晋侯一方多一些。可现在，公子万主动来向武公求援，显然是决定回到曲沃一方的怀抱，姬称怎能不心花怒放呢？因此，有了叔叔的加入，曲沃武公心中更是有了底，遂决定立刻出兵，由公子万引路从陉庭的南疆进入并北上（因曲沃邑在陉庭西南，所以是从南部进入），与哀侯的大军决一雌雄。
曲沃武公
公子万见武公同意出兵相救，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他便与梁弘一起，一人为御（驾戎车之人）、一人为车右（戎车上御者右侧的武士），保护着曲沃武公率领大军向陉庭进发（即《左传》所记的：“三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御戎，梁弘为右”）。
接下来的战斗结果可想而知了，陉庭自身的部队为了捍卫领土，一定是拼死一搏，加上领主公子万又请来了曲沃这支实力强劲的生力军，更是士气高涨。而晋哀侯一方的部队本身就实力不济，一下子又要面对如此有战斗力的两支队伍，自然是无法与之抗衡。不仅整个嫡系的大军被曲沃、陉庭联军打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连哀侯自己乘坐的戎车，都被庶系的人马追赶着在汾河的河岸狂奔。
晋哀侯被曲沃、陉庭联军打得大败而逃
就在这情势紧急、命悬一线的时刻，哀侯却又遭遇了更加的不幸。他所乘戎车的骖马（“骖马”古代驾在车前两侧的马，中间的马则称为“服马”）竟然被绊住，彻底无法前行，看来只能束手就擒了。可奇怪的是，就在咱们以为哀侯会立刻就缚的时候，《左传》却刻意写上了“夜获之”三个字，说明曲沃一方擒住哀侯还是费了好一番工夫的。这又是为什么呢？莫非哀侯特别顽强、英勇，与包围他的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还是姬光特别会藏，在汾河河畔与武公他们玩起了“躲猫猫”？
骖马、服马示意图
其实，这两个假设都不成立，哀侯姬光可没有与曲沃大军周旋的能力。真正保护他的人，乃是《左传》中同他一起被擒的栾共叔（又称“栾共子”）。正是他从车马被绊住无法前行开始，一直拼杀到了夜里，才让晋哀侯没有那么快被俘虏。并且，根据这样的记载，咱们还可以看出栾共叔的两大特点：其一，他非常忠诚，即使明知晋哀侯大势已去，也没有抛弃自己的主公去逃命或投降。其二，他非常骁勇，虽然咱们不清楚哀侯的戎车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绊住的，也不知他们具体坚持了多久。但左丘明既然特意强调了“夜”这个时刻，想必栾共叔一定是奋力拼杀了很久才对。
只可惜双拳毕竟难敌四手，更何况曲沃的人马又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最终二人被擒也是无可奈何了。然而，这仅仅是《左传》为咱们呈现出的这场战斗，虽然从中能够看出栾共叔的忠勇，却仍觉得这记载过于简单，有些意犹未尽。没关系，左先生的另一部作品《国语·晋语》对这一仗有着更细致地描绘，让栾共叔的忠勇形象显得更加突出。（《国语》相传为左丘明所著，但也有不少学者认为此书乃西汉刘歆所著。具体孰是孰非在此不做讨论，鄙人暂认为其为左先生的著作）
晋哀侯被曲沃武公的大军生擒
《国语》中提到，曲沃武公伐翼这一仗，哀侯已经死于乱战之中，仅剩栾共叔一人还在拼杀。于是，武公对其产生了爱才之心，想劝说孤身一人的栾共叔投降。毕竟，栾共叔并不算外人，他的父亲正是那位辅佐曲沃桓叔姬成师，给曲沃带来繁荣的晋靖侯庶孙栾宾。只不过，栾共叔与父亲的理念不同，选择支持嫡系晋侯，才没有留在曲沃。现在，武公面对着己方能臣栾宾之子，当然不忍害其性命了。
那曲沃武公是如何劝说栾共叔的呢？自然是各种威逼利诱了。并且，武公还承诺，只要栾共叔不再为哀侯效忠而死，便带他去朝见天子、求封上卿，将晋国的政务全权托付给他。可栾共叔呢，根本不为这些利益所动，说出了“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的豪言壮语。
到底是怎么“民生于三”，又是怎么“事之如一”呢？《国语》继续为大家做出了解释。所谓“民生于三”，乃是“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即没有父亲便不会来到世间，没有师长的教诲便不懂得家族的兴衰，没有国君给予的食禄便无法生存。所以，为子、为徒、为臣者，要“事之如一”，始终一心一意地侍奉他们。这就明确告诉武公，他自己不会投降，不会做出有二心的举动，最终栾共叔力战而死。
栾共叔拒不投降
当然了，看过《国语》的记载后，应该有不少朋友感到疑惑，为何同样是左丘明所著，《左传》说哀侯和栾共叔被擒获，而《国语》却说栾共叔战死呢？这疑问恐怕还真难解答，在下对此也深感不解。只能猜测左先生是想把栾共叔描绘得更加伟岸，才在《国语》这非史书正传中，给他编写出力战而死、英勇牺牲的结局。因此，予以为咱们只需知道栾共叔是位忠勇义士即可，至于他是力战而死，还是擒获后被杀已经无足轻重了。
好了，讲了一些《国语·晋语》中的内容，咱们还得回到《左传》这史书正传中来。哀侯被擒后，想必曲沃武公一定会用他来要挟翼城方，劝他们投降。可是，嫡系族人也真挺决绝的，非但没有为了哀侯做出妥协，还直接拥立了姬光的儿子姬小子为新一任晋侯，史称“晋小子侯”。这一下，哀侯就真的没有利用价值了，武公再留着他也没有意义，又不能将其放回随了嫡系族人的心愿，便安排公子万（即韩万）亲手去杀害了这位倒霉的晋侯。（武公会安排公子万杀害晋哀侯，想必是为了让他跟翼城方彻底决裂，从此再不能像之前那样保持中立，或者救援翼城了）
《史记》中武公使韩万杀晋哀侯的记载
这就是由晋哀侯挑起，却最终失败身死的“嫡庶之争”的第五次交锋。通过这场争斗，武公姬称度过了自己刚上任以来的一系列危机，还让陉庭这股一直保持中立的势力加入了曲沃，从此变得更加强大。而翼城一方，虽然暂时拥立了小子侯，却难掩衰败的颓势，想必之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那接下来晋国的嫡庶双方还会发生什么？小子侯和曲沃武公之间又会擦出哪些火花呢？咱们下次“晋国史话”再叙。
【关键词云图简史】
为了方便广大史学爱好者能快速回忆起相关的历史内容，作者“闲叙春秋”将在每篇文章结尾奉上“关键词云图简史”，通过8-12个关键词，帮助大家回忆文章内容，希望各位读者喜欢。
本文关键词：五次交锋落幕、曲沃救陉庭、大破翼城军、汾隰逐哀侯、夜获之、栾共叔、忠诚骁勇、国语、真义士、立小子侯、韩万弑哀侯。
关键词云图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