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壮歌
编者按：原湖南娄底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刘九钢先生，真正的文坛老前辈。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娄邵原本一体，故先生笔下的乡土风貌我读起来尤为亲切。这篇美文，为先生游历边塞所作，透过字里行间，边塞风物，跃然于我眼前，让我沉浸其中，故转载此文，不胜诚惶诚恐。
边塞壮歌
作者：刘九钢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一种情谊、一种祝愿、一种复杂感情的绝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一幅雄浑、劲拔、苍茫的塞外壮景！
这是出自唐代大诗人、画家王维两首不同诗篇中的“千古”名句。.
早就想领略一下边塞壮景、唐人风范，再闻听几声胡笳和羌笛，正当盛暑难熬的红火八月，我和几位挚友沿着当年丝绸之路，经陇海线向西驶去。
一天一晚，列车终于穿过了狭长的河西走廊。当年那雄才大略、能征善战的汉武帝刘彻开辟的丝绸之路，留存至今的古建筑及其遗址，虽历经沧桑岁月，但仍然气势磅礴、规模宏大。沿途所见的关隘、汉长城、村落古渡，都能感觉到绵延千古的文化气息。
史书记载，“文景之治”后，强盛的汉朝仍受北方匈奴威胁，“和亲”妥协不成，雄心勃勃、英武过人的汉武帝一心想改变这种屈辱局面，下决心对入侵者进行了狠狠打击。从反击匈奴入侵骚扰至双方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作战过程长达数十年，双方大战六次，中小规模的数百次。为打通河西走廊，汉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郎中令李广，博望候张骞率大军十万平定了河西地区，置敦煌、张掖、武威、酒泉四郡，由此开辟了通西域之路。自此，汉朝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争取了战争的主动权。
平定河西地区以后，由大将军卫青、霍去病亲率数十万大军，又长驱直入匈奴本部，予以更惨重、更彻底打击，匈奴被迫北遁。从此，大漠以南再无骚扰，双方遂处于休战状态……
我们来到了天下第一雄关——嘉裕关。
这是明朝修建于万里长城最西端的重要关口，至今已有七百年历史，也是万里长城最著名的和沿线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关城。关城飞檐凌空，巍峨宏伟，气势壮观。整座关城呈梯形，由内外城、瓮城、城壕等组成，面积达2.5万平方米。城墙高达8米，耸立在城台上的三层檐式嘉裕关主楼高达17米。关城上建有箭楼、敌楼、角楼、阁楼、闸门楼十余座。城池内还建有游击将军府、井亭、关帝庙、文庙和戏台等。出关西百余米，“天下雄关”的巨碑兀立眼前，和东隔万里之遥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遥相呼应，互争雄姿。
我漫步雄关，铁的雄关！
从这头到那头再到这头，步子轻盈，缓慢、沉重。
关内关外，黄沙漫漫，驼铃声声。大漠天际，悠忽间忽闪出团团白云，细看竞是横亘着的皑皑雪山，果真“万里寒光生积雪”！那是祁连山？它千年不融、万年不化？此时正当盛暑啊！
我突然想起，那位曾经出使西域的汉朝使者、牧羊的中郎将苏武呢？他就在我脚下这箭楼、这城垛下的某处地窖？那绵延千里雪山的另一隅,或许是那塞外的北海？他在冰天雪地里孤零零，手持着那杆与他唯一相伴，视如生命代表朝廷的旌节！他饮雪，啃草根野菜，和羊同枕共眠，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等公羊生了小羊，才放你回去！”我耳边响起了匈奴大单于说的话。
“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
苏武四十岁出使，回到长安那天，军民倾城出动，迎回来的是一个仍然手持掉光了穗子的光杆子旌节棍，一个须发雪白、刚直不阿、忠贞不屈有气节的大丈夫！
我登上关楼的最高处，忆秦皇汉武！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除了修建新的城墙，更将原有长城连接起来，以达到疆土的统一和战略防御的目的。
我欲望穿那头！
那是玉门关吗，阳关呢？茫茫风沙中传来了那首著名的《渭城曲》，耳边回荡着胡笳羌笛，那手持戈戟的戍卒，那胄甲上凝满风霜的征西大将军，何日才能归来？
二千年后，据说有人曾经在风清月静的晚上，于苍狼的呼叫声中听到过夹杂其间的低沉，互相传唤的男声和由远而近的战马厮鸣、笳鼓喧喧。或许是当年戍边将士在这苍茫戈壁留下的某种生命信息，或许是这旷达荒野对于远古音效记录后的回放？！
“阳关、玉门关？还远着咧！”——守城人突然说。——阳关，只有了几截矮小的土堆峰煫，还有一些坍塌的、密集而又零散的坟墓，风一卷，成了一堆黄沙、一处丘岗，守城人又说。
我真想觅迹那古战场，它挡得住胡人的快马骑射吗？！那游击将军府，那古戏台、文庙?我随守城人下了三楼、二楼……
看来，这城实在太高太坚太深了！城内七街八巷，九拐十八弯，我步入了游击将军府的八卦迷魂阵。“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插翅难飞！”这仅仅是孙子兵法谋篇布局中的一纸小计吧，它幽深、光彩夺目。
太平盛世时,士兵虽不解甲归田,却曾莺歌燕舞。偌大城池内外，商贾往来，车水马龙。人们欣赏一折好戏，听上一支好曲，笳鼓琴瑟，“羌儿胡雏齐唱歌！”尽享丝路带来的各种愉悦。在戏台、文庙，楼阁、壁画，从笑容可掬、体态丰腴的唐人造象到瞟肥滚壮的汗血战马，无不彰显盛唐气韵，胡马风采。
人们没有战争的恩怨，也无塞马悲鸣、胡笳呜咽，只把一份铿锵留滞心底，过着闲适自在的生活，多好啊！
如今，物是人非，而那种怀念却久久挥之不去，只是因为生命曾经因此而感动，每当想起，亦觉悠然！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蓦然回首，孤烟已去，大漠远遁，没有胡人落泪，更无汉使断肠。这祁连雪域下的城堡，巍巍矗立的天下第一雄关，在古戍苍苍、朗朗乾坤中，显得更加冷竣，更加壮美。而她头上的那轮明月，在千年万载的光阴变化中，依旧那样孤孑而又清幽！
原载《娄底日报》2008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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