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河边上捞螺蛳的大姐

后河边上捞螺蛳的大姐
阳春三月,气温回暖,藏在深水里的螺蛳都往岸边浅滩上爬,想要透透气,想要晒晒这春天里的阳光。这时候,正是下网捞螺蛳的好季节,大姐也就来了。她每天起得比晨炼的人还早,骑着一辆已经有好多年历史的电车。电车上是一只装螺蛳的红桶,捞螺蛳的工具是一个固定在长竹杆上三角形的网兜。
大姐叫什么名字,姓什么,我一概不知,只知道天气一转暖,她就会在后河边出现。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捞的是螺蛳,还以为是鱼,或者是水草。等凑上一看,才知网兜里捞上来的都是螺蛳,大的大,细的细。我以为大姐会一网打尽,哪知她却非常有耐心的将大的挑出来,细的重新倒回到后河里面。我奇怪的问她,怎么细的就不要,不是也能吃?她头也不抬的回答我,再养养,再养养。看她如此淡定的回答我,我心想,她倒是比那些用电烧鱼大小通吃的人有良心,有敬畏,还懂得将细的挑出来。
这捞螺蛳,也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过了就很难在后河的岸边上看到大姐的身影。我问大姐捞了打算怎么吃,是连壳一起炒还是煮了挑出肉来再炒?大姐说做螺蛳粉,这些天女儿回来了,馋这一口。

有一天,我同老陈一起在后河边散步,又遇上大姐在捞螺蛳。我是见怪不怪,老陈却很有兴致,他拿起大姐捞螺蛳的工具,说我来试试。大姐给了他工具,嘴里却说这块地方捞干净了。老陈不相信,还是试了一把。捞上来的是几片草叶子和少得可怜的几只螺蛳。老陈想倒进大姐的桶里,大姐却摇着手说,不要,太小了,让它再长长。
每每在后河边上遇上人,老陈就喜欢同人交流,不管是钓鱼的,还是吹萨克斯的,还是赶着上学的。我心想,这也许是老陈生意做得大的原因,他总保持着一种强大的好奇心,想要同人的谈话之中,发现什么商机,捕捉到什么信息。他问这问那,还真的被他一下子就问出了大姐家在哪里。

大姐指着后河边的一栋高层建筑同他说,以前的房子被政府拆了,现在就被安置在里面。那些房子,都是打锣的盖的。看来任何一个地方都一样,都是曾经打锣的那一批人才吃得开。大姐倒是挺想得开的,她说牛犁田,马吃谷,一个受苦,一个享福,谁也不知道前好还是后好。她还说,我们是不想那么多了,天天除了打牌就是跳舞(广场舞)。想吃河鲜,在这后河里面撒撒网,捞捞螺蛳。说到撒网,她仿佛才想起自己刚提起来的鱼网,她从桶里一拿起翻,里面还真的有好多条鱼。还有一条一看肚子里就装满了鱼籽的红鲤鱼。老陈善心大发,说,春天不吃鲤鱼,要放生的。说着拿起鲤鱼往后河里面放手,只见红鲤鱼尾巴一甩,就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了。大姐一点也不恼,还同老陈说,看你也有一颗菩萨心。老陈说,有菩萨心好呀,跌倒都会轻好多。老陈见大姐从网里还翻出好多条鱼,就说要买回去炖汤,大姐却不肯收钱,说这也是缘分碰上了,要什么钱。老陈还要坚持,硬要大姐拿手机出来手机来微信转账,大姐说给什么钱呀,给了钱,你吃鱼都会觉得少了一种味道。

没有想到这位大姐竟然能说出这么有诗意的话来。老陈也就不再坚持。走在路上,老陈忽然感慨,说要是能像这么大姐这样,天天打打牌,跳跳舞,觉得无聊了就在后河边上捞捞螺蛳,撒网捞点鱼,这生活多好。我看着老陈一副挺向往的表情,说,你也就好感慨感慨,像你这样的一位身家过亿的老板,人说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何况你那么有目标,而且内心坚定,又怎么可能过这样自我满足的日子,真的过二三天还成,过个一星期半个月,你自己都会觉得心慌。是呀,是呀,老陈又感慨起来了。
想一想,还真是这样,老天爷早就定好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捞螺蛳的大姐,也有看不到的艰辛,只不过每个人都愿意笑着看人,而转过身的哭泣,那是不愿意给你看的。就如我,就如老陈,我们的身上除了别人看到的光鲜,那隐在背后的多少苦,多少累,还不是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吞下去。

今天早上,我又见到了在捞螺蛳的大姐,她正低着头在挑螺蛳,我走过她身边的时,忽然间想好好写一写她,她的身上有吉安人的豪爽大气,也有着吉安人那种随遇而安,对于生活充满了乐观知足的情怀在里面。我对她说,大姐,我拍你几张相片,来好好写写你吧,她一下子脸红了,一边朝我摆手,不肯让我拍她的相片。一边说,我有什么好写的,我不就是后河边上住着的一位普通人。我只好不拍她的照了,但在离开的时候,我仍想着写。于是,就写成了这样,一位走入我视线,在后河边上捞螺蛳的大姐,她那天早上给的那几条野鱼,炖出来的汤,一直香到了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