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棋坛六十年》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钟义赛一波三折
高升茶楼周、钟之战,前三局由周多胜一局。十四日晚上,赛第四局,观众期望钟珍收复失地,对台上每一着得失都议论纷纷。开局后,钟珍显得急于贪功,第十九着就骤马破象,由此前后方被周用车马双炮隔绝,局势受困。观众大感失望。不料到终局时,突起波澜,钟珍在垂败的局势中以奇兵突袭,击败了周德裕,全局如下。《橘中镜》原注:“上局钟贪得象,反至子子疏散,周炮8进4封车,炮2进4暗袭,随即跃出七路马,势大洪大,得局得先。中局钟一路受困,直至七十三手炮二进一,俱在苦心焦思、艰难拆解之时。其间如六十五手车八退三,六十九手炮八平六俱妙。尤以七十三手炮二进一为出神入化,在常人必车六平一去兵,希望兑子成和,而钟不肯示弱,弃兵进炮,将周车、炮埋在一隅,盖早胸有成竹,不在求和,而在制胜他。后局7路卒直进,偏师掩袭,使周将士仓皇奔逃,夺局之妙,得未曾有。最后五分钟反败为胜,观众掌声雷动,为之赞赏不置云。曾评。”上图,钟用二路炮拦车,使周无法抽将,是全局的一个转折点。他藉此获得驱七兵过河催杀的大好机会。周德裕反胜为败,才领悟到钟珍棋风深沉可怕。他在棋客的掌声中微笑点头,表示输得心服。十五日晚,进行第五战。钟珍运用了他最精妙的开局法已取得很大优势。不料竟以躁着丢失一子,发生反覆,最后成和。着法见下局。《橘中镜》原注:“钟此局有下连城之想,攻势甚锐,故有二十七手马六进五轻进之失。虽然失一子,破一相,且得先,仍将周苦缠。三十四手周马5进3深入重地,是诱着,如钟车九平七,则负矣。钟眼光犀利,识破机谋,而走车九进一,即此一手,非第一等名手不能行。以下接连二十手,双方俱勾心斗角,巧妙之至,叹为观止矣。五十七手马七退五,随手,周幸得和,如改退九,大可望胜。以失一子而仍胜周,当使周心胆俱寒。从前自夸谓“对钟十局内六局让钟长先,四局饶二先”之语,不辩自明。而华南三凤之名当更显矣。漏此一手,惜哉!曾评。”曾展鸿评语中所说第三十五着钟如走车九平七,则马3进5,士四进五,车4进2,车二平六,炮8进7,相三进一,炮8平3,周胜定。钟珍没有中计,可见他算度很周密。弈至上图,钟如马七退九,可杀回一车,局势占优。十六日晚上,周、钟六局赛的最后一局,仍然激战成和。《橘中镜》原注:“周愤第四局之败,第五局又不能取胜,乃变用进兵、中路变中炮势,勇锐冲锋,以图一逞。钟应着机灵慎密,使周无懈可乘。四十六手炮3平4,四十八手车4平3,将周已出之马逐回。其后杀中兵、吊中炮,使周之中炮立足不牢,钟乃反得立中炮,有拔帜立之本领,煞是好着。自五十手车3进5起,至八十手车5平4止,明争暗斗,互相用智,妙着迭出,周至此亦感求胜不易,遂兑炮言和。曾评。”这局棋钟珍虽后手,但在第三十着已反夺先手优势。三十二着钟应以车6平5,局势较好,下半局双方互相牵制,各无进展,只好罢兵。周德裕、钟珍这次为抗战举行筹款议赛,对弈六局,以各胜一局和四局而保持均势,七省棋王固非虚誉,而钟珍也不愧为棋中之仙。周德裕自驻足香港以来,所遇华南劲敌,除了黄松轩、李庆全之外,钟珍是第三人了。香港汉文学院院长黄密弓,评论了周、钟这一大战役。他说:周德裕自一九三四年应香港《华字日报》聘请为棋坛主任,俨然成为香港的棋界大师。清乾隆时毗陵国手周廷梅,扫平了当时的九派棋王,创立了毗陵正派。现在周德裕无疑得振了这一棋派,而与黄松轩的江夏派互相辉映。周德裕和他父亲周焕文一样,不特善车战,善马战,善炮战,即卒战,士象战,都攻守有诀。李庆全生前称赞周德裕为“四淫齐”,就是说他是个全才。至于钟珍,弈艺臻于上乘,深为谢侠逊所畏惮。钟珍心细眼快,较之《三国演义》所载一目能视十行书的张永年,难分高下。他除了精研旧谱之外,还自创开、中、残局不下百多种,玄奥超妙,想入非非。曾有以鹤翁署名的人撰写了一篇《棋人钟珍传》,说:“钟创局,皆顾盼自雄戛戛独造,精邃不凡,或尝效之以陷周德裕,周亦入彀。”可见钟珍迥异凡侪。这次高升楼头棋战,钟珍攻杀猛烈,似偏于刚;周德裕沉着应战,似偏于柔。这是因为周德裕名高则宜保,所以宁走稳路,偏于柔守;钟珍一向不求盛名,但这次受到拥钟派的怂恿,要他作殊死战,所以他对周德裕,就有如项羽见秦皇,要取而代之了。这六晚棋战,搏斗的猛烈惨状,不特观众认为是空前的,即周德裕亦承认是到华南以来首次遭遇到的肉搏战。周德裕的印象中,李庆全阴柔淡远,冯敬如艺高而心怯,黄松轩稳健而不走险,所以很少出现反复搏杀的场面。钟珍就不同了,他具有李庆全的阴柔,而蕴藏着杀气;没有冯敬如的怯意,可和而不肯和;又兼有黄松轩的稳健,而会突然冒险。钟珍使出了五花八门的战术,拼命死斗,心理上宁输不愿和,但手段高,阵势巧,又不至于因冒险而丢棋。他们两人劲敌相逢,各不相让,所以连晚搏得观众如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