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曹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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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卷
1
实力展台
声明：为了保持选本的原汁原味，本书稿目录和正文保持了2010年选编时的现状。6年过去，“金牌作家”京夫先生已经作古，当年的“明日之星”已成“实力”、“金牌”也未可知。但请理解编者当年的一片苦心，如今的补牢之举。敬请对文本的不足一笑而过。且看且珍惜。
【曹矞】原名曹可智，男，47岁，汉族，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华当代文学学会会员。先后在《教师报》《中国教师报》《美文》《散文诗》《散文世界》《西部散文家》等报刊发表作品 150余篇。入选《时文选粹》《百家散文精选》《中国当代散文大观》等全国大型诗文集。曾四次荣获“中国散文精英奖”。《梦蝶的庄周》在《美文》发表后被多家报刊转载，并作为苏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五第三四专题综合检测现代文大阅读试题选文。
班主任的耳目
王老师从教多年，先教小学，再教中学。他当了20多年的班主任，教育教学经验自然是相当丰富，几乎年年被评为县乡校优秀班主任。他当班主任有绝招，绝招之一便是善于发现和培养自己的“耳目”。
耳目，就是耳朵和眼睛。王老师觉得呀，要使自己耳聪目明，及时准确地了解掌握学生的动态，就须培养可靠的“耳目”。好让他们代替班主任观察和了解情况，随时反映班上的各种信息，以便班主任有效地掌控班级。
可也正因为王老师书教得好，班主任又当得好，学校提拔中层以上领导的好事仿佛与他绝缘似的。倒是那些教书不咋样，班级管不好的老师，奇奇怪怪地常常被提拔重用。王老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许多同事替他抱不平。
这不，转眼新学年又拉开了序幕。在学校学年初分工会上，王老师无一例外的安排了班主任。他可是学校年龄最大、最有资历的老班主任了。
王老师有时想，当班主任就当班主任呗，反正在学校里，即使熬上了，当个校长什么的，又能咋的，不还是那么一回事儿么。
王老师这么想了想，心里也就坦然多了，没有多少怨言地接受了当班主任的现实。
王老师接手的是高二的班主任。开学没几天，他就摸底选定了班组干部，并召开班组干部会议，明确各自职责，提出要求。随之，开展为期两周的纪律整顿活动。
与此同时，王老师按照惯例，在班级里秘密培养安插了10来个“耳目”。有的监察干部情况，有的负责某一专项事务，有的只是一般性的反馈信息。实行单线联系，秘密行动，要求随时随地反映班级各种情况，尤其是各类违纪事件。
这些“耳目”们，还真像是搞地下工作，军统特务似的。
不过，这种做法还真是有效，仿佛班主任就是神通广大的孙行者，无时无处不在，无事不晓。谁在谈恋爱，谁沉溺网络，谁赌博打架，谁打碎了教室玻璃，谁迟到旷课……王老师没有不知道的。总是在某些关键时刻，如神兵从天而降，避免了许多事态的发展与恶化。
在学校里，学生不怕校长，不怕任课老师，却最怕班主任。俗话有云：“县官不如现管。”所以学生在班主任的课堂上大多很乖，教学秩序井然，可是在一般任课老师的课堂上，就不那么乖顺了。严重的时候，老师根本无法讲课，教室里犹如菜市场，纷乱吵闹一团糟。
一天，王老师得到密报。在一位新分配工作的女老师英语课堂上，班上一个男生不仅老握着同桌女生的手不放，而且趁老师在黑板写字之际，竟然亲吻女同桌，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有的同学还趁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等老师转身询问怎么回事，却无人回答，问不出所以然来。英语老师深感无奈，只好不了了之。
王老师知道这个事情以后，立即把这两个扰乱课堂纪律的学生叫到办公室，严厉进行批评，让其写深刻的检查，作出保证，并要求在全班整风班会上作检讨。明确警告如果再犯，找来家长协助处理，甚至勒令退学。
经过严格管教之后，班风明显好转，胆大妄为的学生收敛了。
可是，时隔不久，一个“耳目”回报说，班上一个女生怀孕了，正急得直哭，不知如何是好。王老师心想，肯定是早恋惹的祸，这可不是一件等闲视之的小事情。
王老师立刻警觉起来。他想对于这件事，既要高度重视，又要冷静妥善地处理。处理不当，不仅两个孩子将会失学，而且学校声誉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得知，该女生本是在校住宿生，开学初交纳了住宿费，却偷偷跑去校外租房住，这个乱子就是在校外住宿时给弄的。
怎么办？通知不通知学生家长呢？
王老师考虑了很久，果断决定必须让家长知道，与家长一块儿共同商量解决。于是，他分别给双方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迅速到校。
家长到校以后，王老师原原本本地说出事情。双方家长开始很是激动，声言不让孩子读书，领回去算了。王老师只得又做家长的思想工作。
等家长冷静下来，最后商量，达成协议：让怀孕女生秘密去医院打胎，请假休养一段时间，再返校就读；让男方家长给女方付出一定的精神补偿费。
这件事情就这样绝对保密地妥善处理了。
没过两周，一天深夜十一点左右，又一个密探发来短信，说是在男生公寓楼306号宿舍，两男生正在打架。王老师及时赶到，迅速制止了一起学生恶性斗殴事件。
期中考试刚过，一女生报告，宿舍的一个女同学和高一新来的男老师在谈恋爱，她常常在下晚自习后到校外和那个老师幽会，很晚才回宿舍就寝。
王老师听到这个事情，觉得非常棘手。他考虑再三，决定不急于找女生谈话，得先寻那位老师谈谈再说。
可谈过之后，收效甚微。不但没有什么效果，那个老师不知从哪里了解到情况，反而跑到校长那里告一状，说王老师采用“耳目”，干涉他人的隐私。
王老师因此而受到校长的一次诫勉谈话，心里很是窝火。
此后，王老师就纠正了错误，不再使用“耳目”了。他所负责的班级自然就乱得不成样子，有几次好险出了人命案子。
特殊作业
十几年前，我担任某小学五（2）班的班主任，教语文课。
记得有一节课，在课堂上引导学生学习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时，我做了一个很好的延伸拓展。
“哪位同学能告诉我，母亲节是每年的哪一天？”
有一个女生聪明伶俐，爱读课外书，喜欢上网。她站起来说：“每年5月第二个星期日就是母亲节。”
我立即作了肯定，赞扬她课外书读得多，知识面广，倡导同学们向她学习。
“谁能告诉我，母亲节起源于哪个国家？是由谁发起的？”
我的话音还未落，另一位女生站了起来，说：“母亲节最早起源于美国，由美国人安娜·贾维斯发起。”
“回答非常正确！”我赞赏道。
随后，我告诉大家：1906年5月9日，安娜·贾维斯的母亲不幸去世，她悲痛万分。在次年母亲逝世的周年忌日，她组织了追思母亲的活动，并鼓励他人也以类似方式来表达对慈母的感激之情。贾维斯写信给西弗吉尼亚州格拉夫顿的安德鲁斯循道圣公会教堂，请求为她的母亲做特别追思礼拜。她母亲生前为这一教堂的星期日学校服务了20多年。1908年，教堂宣布贾维斯母亲忌日——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为母亲节。贾维斯还组织了一个母亲节委员会，开始大规模宣传，呼吁将母亲节定为法定节日。她的呼吁获得热烈响应。1913年5月10日，美国参众两院通过决议案，由威尔逊总统签署公告，决定每年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为母亲节。这一举措引起世界各国纷纷仿效，至1948年贾维斯谢世时，已有43个国家设立了母亲节。
“你们爱自己的母亲吗？”
“爱！非常爱！”
全班学生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那么整齐，那么高亢，那么嘹亮。
“的确，我们都爱自己的父母亲。那你们是怎样表达爱的呢？”
有的说，洗碗，扫地，喂猪，主动做一些的家务活，减轻父母的负担；有的说，父母亲干活回来了，主动让座，倒茶水，端饭；有的说，听话，好好学习，不惹父母生气，有时还为他们做按摩……
“你们都做得很好。可是，谁为母亲洗过脚？”
大家面面相觑，有几个学生小声说，我只为母亲端过洗脚水。
“看来很少有人给母亲洗过脚。今天，我给大家布置的家庭作业就是：回家后为母亲洗一次脚，细心观察妈妈的反应，再把反应情形和自己的感受记录下来。明天检查，同学们能完成吗？”
“能！——”
全班学生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整个教室抬起来。
第二天，我询问作业完成情况，绝大部分同学举起了手，但是，还是有几个学生玩忘了，没有完成。于是，我让举手的同学读记录。
第一个同学读道：“晚上，我打来一盆洗脚水，放到妈妈面前，用普通话对她说：'妈妈，我爱你！让我给你洗脚吧！’妈妈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吞吞吐吐地说：'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妈妈高兴地赞扬道：'对，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而是我女儿长大了。’我心里乐滋滋的，连忙……”哈哈……全班哄堂大笑，笑声淹没了她往下说的内容。
第二个同学读道：“吃罢晚饭，我犹豫了好一会儿，心一横，像蚊子哼哼似的，用普通话对妈妈说，'妈妈，您辛苦了，让我打盆热水给您洗脚解解乏吧’。妈妈好像没听清，问我说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想给你洗脚’。妈妈说：'你缺什么，要什么就直说，对娘还用得着这样吗！’我大声说，'妈妈，我不是要什么，您为了我和这个家太辛苦了，就让我给你洗个热水脚解解乏吧’，妈妈笑着说，'我儿子真的懂事了，长大了’。”
……
看来，在同学们的内心深处，都隐藏着对母亲深深的爱，只是我们传统的含蓄方式扼杀了表达情感的欲望。今后，我们不仅要体谅妈妈，关心妈妈，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要善于在口头上表达对妈妈的爱，经常对她说“妈妈，我爱你！”
“妈妈，我爱你！”“妈妈，我爱你！”……许多同学大声呼喊，眼里沁出了泪花。
此时，泪水也湿润了我的眼眶。这真是一次特殊的最有意义的作业。
考 验
月光如水，熟悉的小山村沉浸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月光下，一个健壮的男人悄悄地走进了村庄。
男人高大英俊，手里拎着一个时尚的皮包，急匆匆地走着。他长年累月外出打工，今夜趁着月色，突然想回家看看。
男人已不再是往日的男人。他出去打工多年，人缘不赖，在矿山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包工头，早已混得人模人样了。西装革履的他，打着领带，腰里别着一款手机。单从他的行头，就可以看出他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了。
男人本想回家前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女人一声，可后来犹豫再三，决定还是不打电话的好。
男人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女人这会儿在家里干什么呢？一个女人家留守在偏僻小山村，干男人都觉得又重又累的庄稼活。手脚麻利的女人还嫌不够忙，抽空漫山遍野寻猪草喂一头大肥猪。还得照管上小学的儿子读书，实在是不容易。
可怜的女人，屋里屋外全靠她一人张罗。灶前一把火，灶后一把汗。又当男人，又当女人，真是太辛苦她了！
女人和儿子这会儿肯定在做饭，或者吃夜饭。他想。
女人该不会熬不住，趁孩子熟睡，深夜里偷野男人吧。男人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意识，心里就有一点酸，有一点贼……
男人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伐，月挂中天的时候，他回到了自家庭院的大门前 。
男人侧耳倾听，院里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远处山寨传来几声犬吠。
男人暗暗地推了推院子大门，发现门已经插上了栓。
男人动了心思，他想，为何不趁机试探一下女人。
男人于是悄悄翻过院墙，来到他和女人的卧室外面，看见窗口还有灯光。
男人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学着电影电视里的样子，用手在嘴里蘸点唾沫，把窗子糊的白纸弄湿了，轻轻地捅一个小洞，向屋里探望。他看到床上的儿子已熟睡，女人却还在一针又一针地打鞋底，做着布鞋。
男人一声不响地来到房门前，门并未关上，只是虚掩着。他一侧身，悄悄地溜进了房，从背后突然一把抱住女人。
女人吓了一大跳，潜意识里以为遇到了歹徒，出于女人自卫的本能，迅速拿出身边的剪子，出其不意地给偷袭她的人狠狠刺了一剪刀。
男人“唉哟”一声，突然惊叫起来。随即放了抱女人的手，瘫坐在了地上，急忙用手捂住腰间的伤口。
女人转身一看，吓白了脸，原来竟是自家丈夫，连忙问：“伤着没有？”
“不要紧。你刺杀亲夫啊……”男人笑着说。
女人心痛得很，急着要看伤口，发现男人捂住伤口的手指间鲜血直流，一时竟不知所措。
女人唠叨了男人几句，赶忙找来白纱布和几样药品，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女人包扎完了，说道：“大夜晚的，你这死鬼，回来就回来呗，为啥要从背后偷袭我？”
“我……我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嘛……”男人笑嘻嘻的回答。
女人突然正色道：“哄鬼，说谎话都不用思考了，你老实交代吧。”
“……真的……我骗你你是小狗……”
男人一脸的傻笑，他想缓和一下气氛。
“你怎么说的？人不老实就算了，还要骂人。”女人佯装生气，举起拳头轻轻打了男人几下。
“哟，对不起，我说错了。我骗你我是小狗。”男人依旧是笑嘻嘻的。
“不用骗我了”，女人露出了微笑，说，“就凭你那一点儿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你无非是要考验我，看我在你不在家的日子里，有没有偷过野汉子。”
“嘿嘿嘿……”
女人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也说到了卯，男人只有傻笑的分了。
夜更深了。男人草草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两口子就躺下睡了。
这一宿，男人没有干他想干的事，尽管他很想干。但是，男人却睡得特别踏实，特别安稳，特别香甜。
写在后面的话
伺弄小小说（微型小说）断断续续近十年，期间写小小说，评论小小说，得过几次奖，出过几本书，做过杂志、网站编辑，这些事无论成就大小，总算有始有终，对得起自己；唯一说不起嘴，也对不起朋友们的是做了几部小小说（微型小说）书籍的编辑（责编或者副主编），编辑成书后，因为各种原因，出版无望流产。后来曾经联系几家出版机构，试图不出钱出版，终不得。于此，总是一块心病。16年夏，开通微信公众号，编发自己的微小说，反响不错。忽一日，想：把以前编辑的朋友们的文稿（书稿）连载发布，也算是对圈内朋友们一个交代。窃喜。
2010年，应北京某文化公司之邀，编辑《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目录已经在文化公司博客公布，后流产；经年，应西安圈内朋友之约，编辑《陕西小小说 市井》、《陕西小小说 情爱》两卷，刘先生编辑《陕西小小说 乡土》一卷。该书还是没有出版，可喜的是书稿犹在。年初，刘公先生约我参编《陕西 小小说20年经典》，虽然参加编辑了，心下还是惶恐。希望20年经典顺利出版，于陕西小小说（微型小说、精短小说）刘公先生功莫大焉。
陕西小小说创作在全国小小说圈举足轻重，而形成合力之势犹弱。陕西小小说需要鼓与呼！
我计划在公众号采取连载的方式编发我编辑的《中国当代微型小说方阵 陕西卷》书稿，以期展示陕西小小说界作者的优秀作品。主观上有两点：一是对陕西小小说的集中展示和检阅，二是对圈内朋友们一个交代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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