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书原创)谨以此文,缅怀小平同志的一位警卫员

老兵去也

晚餐时,后街的巷子里,陆续响起了几阵鞭炮声,我很诧异。食堂的陈姐说:“是后街的弋老头去世了……”

惊异之余,我又确认了一遍,确定是那位89岁的弋姓老红军去世了。于是,不免有一阵哀婉。

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一位从来不苟言笑的老人,从来衣服整洁,总是一身中山装。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走路不紧不慢。我见他从我办公室门口走过去多次,那个背影,总让我想起什么,但又一时间说不出来到底何谓。

记得去年春日,弋老头突然走进我办公室,指着我的鼻子,一脸严肃。我不禁紧张不已。只听得他一字一顿给我说:“你!是!一个!好!干!部!”我紧张的心情才稍微缓和了下来。我忙问:“大爷,为啥这样说啊?”他不紧不慢给我讲:“我看你每天上班,忙前忙后,从来没有看见休息过,节假日都在。你对老百姓很客气,很热心,听说最近你动员社会力量,还救了一条人命。你这就是好干部。”我忙说:“大爷,这是我们的本职,不只是我,我们所有的同事都是这样做的。”他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继续说:“我在区上、市上、省上乃至中央都有好朋友,你这种好同志,如果需要帮忙,我尽可以安排他们……”

我找社区干部打听,才知道他姓弋,是一位老红军。

然而邻里似乎对这位年近九旬的老红军了解不深,没有人去挖掘他这一生的战功和辉煌,反而还乐于去探寻他的一些轶事。据说,弋大爷不识字。他在转业到地方当工人领导的时候,经过集训,可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可以写“同意”。有下属请假,他就会写上“同意”,然后签名。至于其他的字,则根本不认识。据说,有一个调皮的下属不信邪,硬着头皮写了一句辱骂弋大爷的话,交了上去,说是想请假。不料,弋大爷写的是“同意半天,弋某某”。几十年来一直成为左邻右舍的谈资。这也被传言弋大爷实际上没有当上大干部的重要理由。当然,事情后来被识破了,据说那位调皮的下属受到了组织上严肃的调教。现在仔细一想,或许事情有些捕风捉影,但在那个年代,不识字,好像也太正常了。

在这工作了两年,我就看见这位享受着地师级干部待遇弋大爷一个人来来去去,几乎从未见到过他和某人同行。也没有见过他的子女。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路上走,去了茶馆,和人闲吹一阵,又慢慢回家。感觉这位老人并无朋友。当然,他的经历,可能没有人可以交流。

陈姐说,前天晚上,弋大爷觉得身体不适,要求老伴帮着捶背。捶着捶着,大爷说:“我不舒服,我要走了……”老伴说:“这么大夜,你走哪去?”大爷又说:“我要走了……”便溘然长逝了。如此说来,弋大爷去世时,并无痛苦。而这,正是许多人所期待的最后愿望。

邻居说,在弋大爷的遗物中,找到了不少他和小平同志的照片,还有不少小平同志的个人照片,这些照片是没有公布过的,应该很珍贵,估计要值不少钱。

我晚上带领值班同事去街上巡查,路遇一群敬老院的五保老人,趁着夜色往街上走。他们说,要去葬礼现场看看,送一下这个经常和他们喝茶聊天的老头。

回到办公大楼,在热烈的坝坝舞声乐中,夹杂着后街传来的哀乐锣鼓声。

停笔时,坝坝舞早已收场。整个集镇,就只有后街的锣鼓哀乐声,很是刺耳,还在继续。一位89岁的老红军,就这样带着他的传奇,他的故事,走了。

多年以后,或许并没有人知道,这位老人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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